夜色渐褪，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青灰色。
唐紫苏握着那枚玉符，站在石祠门口，望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消散的方向。手心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她最后那句话的温度——
“替我好好活着。”
林雪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没有说话。
良久，唐紫苏将玉符贴身收好，转过身。
“走吧。”
两人走出石祠。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正穿透云层，洒在天柱峰陡峭的山体上，为那灰白色的岩壁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山道上，一道灰袍身影静静伫立。
叶寻。
他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灰袍，腰间悬着那枚成色普通的青玉佩。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着唐紫苏，望着她手中那柄完整的轩辕剑，望着她腕间那枚依旧发光的剑穗，望着她背后那柄古朴的剑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与欣慰。
“姑娘，恭喜你。”
唐紫苏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叶公子，你……一直在等？”
叶寻微微点头。
“在下说过，会在这里等姑娘下山。”他望向她手中的轩辕剑，目光深邃，“九十年了，终于亲眼见到完整的轩辕剑重现人间。”
他后退一步，向唐紫苏郑重一揖。
“轩辕圣道，万载传承。今日得见，在下此生无憾。”
唐紫苏侧身避开，不受他这一礼。
“叶公子不必如此。”她轻声道，“若无你相助，我走不到这里。”
叶寻直起身，摇了摇头。
“姑娘言重。在下只是履行约定罢了。”他望向远方，目光变得悠远，“那个约定，如今已经完成。在下……也该走了。”
唐紫苏心中一震。
“叶公子，你要去哪里？”
叶寻沉默片刻，微微一笑。
“在下生于时间缝隙，漂泊无依。九十年的等待，已经是这一缕残魂能做的极限。”他望向她，目光温和，“如今约定已了，在下也该回到那缝隙之中，继续漂泊了。”
唐紫苏看着他，看着他九十年来未曾改变过的面容，看着他深不见底的双眼，看着他唇边那淡淡的笑意。
她忽然想起叶寻说过的那句话——“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他只是一缕残魂。
一缕因轩辕剑主当年那一剑而生的、游走于时间缝隙中的残魂。
如今，轩辕剑重现，他的使命也完成了。
“叶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叶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
“姑娘不必伤感。在下能亲眼见到轩辕剑重现，能亲口对姑娘说一声‘恭喜’，已经是最大的圆满。”
他后退一步，最后看了她一眼。
“姑娘保重。后会有期。”
他转身，向山道下走去。
那灰袍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光之中。
唐紫苏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
林雪轻轻握住她的手。
“紫苏，叶公子他……还会再回来吗？”
唐紫苏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握紧手中的轩辕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润脉动。
也许会的。
也许不会。
但无论如何，他会永远存在于那时间的缝隙中，见证着与轩辕相关的一切。
这就够了。
—
两人沿着山道向下走去。
天柱峰在身后渐渐变小，最终隐没在晨雾之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道旁忽然出现一片开阔的坡地。
坡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
黑衣，蒙面，腰间悬着刻有“暗”字的短刀。
暗影门的人。
唐紫苏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尸体。
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他们就那样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但那脸上凝固的表情——惊恐，扭曲，绝望——告诉唐紫苏，他们死前经历了极其可怕的事。
林雪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攥着唐紫苏的手。
“紫苏，这……这是怎么回事？”
唐紫苏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最后那一挥手。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天地法则般的威严。
那些人，不是被赶走，而是……被抹杀了。
用最干净、最彻底的方式。
唐紫苏沉默片刻，绕过那片坡地，继续向前。
—
再走数里，又遇一片狼藉。
朝廷的人马。
约莫三四十人，横七竖八倒在山道旁的树林里。同样没有伤口，同样没有血迹，同样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林雪已经不敢看了，低着头，紧紧跟着唐紫苏。
唐紫苏停下脚步，望着那些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