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紫苏沉默片刻。
“应该在驿龙卫吧。他说过，闲不住。”
“那老舟呢？”
“应该还在南疆。他说过，要盯着暗影门的余孽。”
“玄微道长呢？”
“在太华山。上次来信说，在整理历代典籍。”
“叶公子呢？”
唐紫苏没有回答。
她想起那道灰袍身影，想起他说的那句——“在下生于时间缝隙，注定漂泊无依。”
也许，他还在时间的缝隙中漂泊着，见证着与轩辕相关的一切。
也许，某一天，他会再次出现在某个需要他的地方。
—
林雪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紫苏，你后悔吗？”
唐紫苏微微一怔。
“后悔什么？”
“后悔走上这条路。”林雪的声音很轻，“如果当年你没有从那场雪里把我扶起来，也许你就不用经历这么多。不用去地宫，不用去哑河，不用去云梦泽，不用去天柱峰。不用……背负这么多。”
唐紫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握住林雪的手。
“不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如果没有这条路，我就不会遇见你。不会遇见枭七、老舟、老鬼、玄微、叶寻。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愿意为我付出的人。”
“如果没有这条路，我就不会知道，那个九十年后的我，一直在等我。”
“如果没有这条路，我就不会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成为别人的希望。”
她望着那片竹林，目光温柔。
“所以，不后悔。”
—
林雪的眼眶有些红。她把头靠在唐紫苏肩上，没有再说话。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竹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唐紫苏抬起头。
竹林外，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半旧的灰袍，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普通的青玉佩。他站在竹林边缘，隔着斑驳的竹影，望着她们。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清朗的、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容。
叶寻。
唐紫苏缓缓站起身。
叶寻望着她，望着她身边那柄静静靠着的轩辕剑，望着她腕间那根依旧系着的红绳，望着她眼中那沉静而温暖的光芒。
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与欣慰。
“姑娘，好久不见。”
—
林雪站起身，紧紧握着唐紫苏的手，眼中带着惊喜与不敢置信。
“叶公子！你……你怎么来了？”
叶寻走进竹林，在她面前三步外停下。
“路过。”他轻声道，“想来看看你们。”
他望向唐紫苏，目光温和。
“姑娘，过得还好吗？”
唐紫苏望着他，望着这个九十年来未曾改变过面容的年轻人，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慨。
“很好。”她轻声道，“叶公子，你呢？”
叶寻微微一笑。
“在下也很好。”
他望向那两间简陋的茅屋，望向那片新生的竹林，望向那几只正在啄食的鸡，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暖的羡慕。
“姑娘，你真的做到了。”
唐紫苏没有说话。
林雪却抢着道：“叶公子，留下来吃顿饭吧！我做饭可好吃了！”
叶寻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实，更加温暖。
“好。”
—
夕阳西下，竹林深处飘起袅袅炊烟。
三间茅屋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几碟小菜，一壶浊酒。
林雪忙进忙出，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唐紫苏坐在桌边，望着她忙碌的身影，眼中带着温柔的光。
叶寻坐在对面，望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叶公子，吃菜！”林雪端上最后一碟菜，在他旁边坐下，“尝尝我的手艺！”
叶寻夹了一筷，细细品味。
“很好。”他轻声道，“比那些年漂泊时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
林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唐紫苏端起酒杯，望向叶寻。
“叶公子，这一杯，敬你。”
“敬你九十年的等待，敬你一路的相助，敬你……始终如一的守护。”
叶寻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真诚的光芒，缓缓端起酒杯。
“敬姑娘。”
“敬姑娘这一路走来的勇气，敬姑娘从未放弃的坚持，敬姑娘……终于找到的归宿。”
两人一饮而尽。
—
夜色渐深，繁星满天。
叶寻起身告辞。
唐紫苏和林雪送他到竹林外。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清瘦，格外孤独，却格外坚定。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她们一眼。
“姑娘，保重。”
唐紫苏望着他，忽然开口。
“叶公子，还会再回来吗？”
叶寻沉默片刻，微微一笑。
“也许吧。”
他转身，向竹林外走去。
那灰袍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月光之中。
—
林雪靠在唐紫苏肩上，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竹林。
“紫苏，叶公子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唐紫苏望着叶寻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也许会的。”
她轻轻握住林雪的手。
“也许不会。”
“但无论如何，他会在那时间的缝隙中，一直看着我们。”
“一直守护着我们。”
—
月光如水，洒在竹林深处，洒在那两间简陋的茅屋上，洒在那片新生的竹叶间。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虫鸣。
近处，鸡舍里传来咕咕的轻响。
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寻常。
就像很多年前，有人说过的那样——
“种一片竹林，养几只鸡鸭，过最寻常的日子。”
如今，真的做到了。
—
唐紫苏轻轻揽住林雪的肩，望着那片月光下的竹林。
“林雪。”
“嗯？”
“谢谢你。”
林雪抬起头，看着她。
“谢我什么？”
唐紫苏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竹林沙沙作响，月光温柔如水。
那些走过的路，那些经历的事，那些相遇的人，那些告别的身影——
都在这宁静的夜里，化作了心底最深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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