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紫苏走后,竹林安静了三天。
林雪不说话,不喂鸡,不做饭。就坐在竹林边上,望着那条山道,一坐就是一整天。
老鬼来过两趟。第一趟,她没理他。第二趟,她说了三个字——“我没事”。
周娘子来过一趟,带来一锅热汤。林雪喝了半碗,剩下的喂了鸡。
丫丫来过一趟,抱着她哭了半天。林雪没哭,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水生来过一趟,站在旁边看了她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第四天清晨,林雪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走进屋,拿起那本账本。
翻开,第一页。
“青石村元年,春。鸡七只,茅屋三间,竹林一片。还有紫苏。”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青石村十一年,秋。紫苏回中原复命。我等她回来。”
写完,她合上账本,走出屋,开始喂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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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第一封信到了。
信是枭七托人带来的,厚厚的,沉沉的,封皮上写着“林雪亲启”。
林雪拆开信,手有些抖。
信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已到江陵,一切安好。勿念。——紫苏”
林雪把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她睡得特别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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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第二封信到了。
这次是叶寻的信。信封里装着一片竹叶,竹叶上刻着两个字:
“平安”
林雪把竹叶夹在账本里,和那枚竹哨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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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雪依旧每天喂鸡、种菜、记账。老鬼依旧隔三差五地来,带着酒,带着周娘子做的点心,带着丫丫。水生依旧带着阿莲来帮忙干活,话不多,活干得利索。丫丫依旧满院子疯跑,追着鸡玩,把鸡追得鸡飞狗跳。
一切好像都和以前一样。
但林雪知道,不一样了。
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摸一摸枕头底下那封信。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竹林边上,望着那条山道。
她在等。
等下一封信。
等那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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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那天傍晚,林雪正在喂鸡,忽然听见竹林外面有动静。
她猛地抬起头。
一个身影从竹林深处走出来。
青灰色的衣衫,清瘦的面容,熟悉的眉眼。
林雪愣住了。
手里的谷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紫……紫苏?!”
唐紫苏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微微一笑。
“我回来了。”
林雪愣了三秒,然后一头扑进她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唐紫苏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早上都要去竹林边上望!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唐紫苏肩上,放声大哭。
唐紫苏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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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老鬼、周娘子、丫丫、水生、阿莲都来了。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林雪做了一大桌子菜,把攒了三个月的鸡蛋全炖了。老鬼扛来两坛酒,说是给姑娘接风。丫丫围着唐紫苏转来转去,问东问西,把唐紫苏问得哭笑不得。
“唐嬸嬸!中原好玩吗?”
“还行。”
“你见到皇帝了吗?”
“……没有。”
“那你见到什么了?”
唐紫苏想了想。
“很多人。”
丫丫眨眨眼。
“很多人是多少人?”
“比咱们竹林里的人多。”
丫丫想了想,好像想不出那是多少,就不再问了。
林雪端着一碗汤走过来,在唐紫苏旁边坐下。
“累不累?”
唐紫苏摇摇头。
“还好。”
林雪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心里一疼。
“吃完饭早点睡。”
唐紫苏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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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客人们都走了。
林雪坐在床沿,看着唐紫苏收拾行囊。
那行囊比走的时候薄了很多。剑鞘、剑穗、残片都不见了。
林雪愣了一下。
“紫苏,你的剑呢?”
唐紫苏的手顿了顿。
“交了。”
“交了?交给谁了?”
“驿龙卫。”
林雪愣住了。
“为什么?”
唐紫苏沉默片刻。
“因为我的任务完成了。”
“轩辕剑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暗影门的事,也已经查清楚了。曦朝的事,也查清楚了。”
“我该交的,都交了。”
林雪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你……现在还是驿龙卫的人吗?”
唐紫苏摇摇头。
“不是了。”
林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唐紫苏看着她,目光温柔。
“意思是,从今以后,我只是唐紫苏。”
“只是这片竹林里的唐紫苏。”
“只是……”她顿了顿,“只是你的唐紫苏。”
林雪愣了很久。
然后,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是笑着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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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
林雪推开門,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空气。
然后走向鸡舍,撒一把谷子,看那几只鸡争抢啄食。
唐紫苏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
林雪转过头,看着她。
“紫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