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林雪天不亮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看了一眼身边，唐紫苏还睡着，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轻轻坐起来，披上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霜，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竹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沙沙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远处，清水镇的方向，隐约有几点灯火——那是早起的人家在准备过节了。
她在门槛上坐下，望着那片竹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元宵节。
那时候她和唐紫苏还在赶路。经过一个小镇，镇上张灯结彩，热闹得很。她们站在街边，看着那些花灯，看着那些猜灯谜的人，看着那些牵着手走过的男男女女。
唐紫苏问她，想不想去看灯。
她说想。
于是她们就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花灯。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挂在街两边，亮堂堂的。她看花了眼，不知道该看哪个好。唐紫苏走在她旁边，偶尔停下来，给她指一盏好看的。
后来她们买了两盏灯，一盏兔子灯，一盏莲花灯。她提着兔子灯，唐紫苏提着莲花灯，走在人群里。
那时候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后来她们到了竹林。
后来的每一年，她们都过元宵节。老鬼会送灯来，丫丫会提着灯满院子跑，水生会带着小舟来猜灯谜。竹林里挂满了灯，亮堂堂的，热热闹闹的。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屋里。
唐紫苏还在睡。
她笑了。
---
天亮了。
林雪开始忙活。和面，拌馅，包汤圆。馅是黑芝麻的，昨天就炒好了，磨得细细的，拌上猪油和糖，香得不行。
唐紫苏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包了满满一桌子。
“这么多？”
林雪头也不回。
“多什么？等会儿丫丫他们来了，还不够吃呢。”
唐紫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我帮你。”
林雪递给她一块面皮。
“包吧。别露馅。”
唐紫苏接过来，认认真真地包了一个。
林雪看了看。
“还行。就是大了点。”
唐紫苏又包了一个，这次小了些。
林雪笑了。
“进步挺快。”
---
丫丫是上午来的。
她一进门就嚷嚷：“林嬸！唐嬸！我来啦！”
她穿着一身新衣裳——就是林雪前几天给她做的那身。大红的，衬得她整个人都亮堂起来。
林雪看着她，眼睛亮了。
“好看！”
丫丫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脸有些红。
“真……真的好看吗？”
“当然好看！嬸做的，能不好看吗？”
丫丫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福跟在她身后，也穿着一身新衣裳，憨憨地笑着。
唐紫苏看着他。
“阿福，今天精神。”
阿福的脸红了，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
丫丫拉了拉他的手。
“走，帮林嬸包汤圆去！”
两人跑进灶房，开始帮忙。
---
下午，老鬼一家来了。
老鬼扛着几盏花灯，周娘子提着一篮子炸货，丫丫的弟弟小寶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個新買的燈籠，跑得呼呼響。
“姑娘！林姑娘！元宵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