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赢了？”
唐紫苏没有回答。
黑袍人忽然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石室中回荡。“你杀死的，只是一个影子。真正的本体，一直在这里。在这片沙漠下面，沉睡了上千年。你毁不掉它，就像你毁不掉人心里的恶。”
唐紫苏看着他。“那你呢？你是什么？”
黑袍人愣了一下。“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白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是第一个献祭的人。一千年前，第一个跪在那团黑雾面前的人。它给了我力量，也拿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名字，我的记忆，我的……”他顿了顿，“我的人性。”
他抬起头，看着唐紫苏。“你知道这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躺在这里，醒着，不能动，不能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走进来，献祭，死去。我想喊，让他们走。但我喊不出来。我的身体不属于我。我的声音不属于我。我只是一具壳子。它的壳子。”
林雪的眼眶忽然红了。黑袍人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阴森的、扭曲的，而是苦涩的，像一个普通人。
“小姑娘，你哭什么？”
林雪摇摇头，说不出话。
黑袍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为我哭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是我娘。”
他闭上眼睛。良久，他睁开眼，看着唐紫苏。“你动手吧。这千年，我活够了。”
唐紫苏没有动。黑袍人急了。“你还在等什么？”
唐紫苏看着他。“如果杀了你，它会怎么样？”
黑袍人愣了一下。“它会再找一个壳子。这世上，从来不缺愿意出卖自己的人。”
唐紫苏点点头。她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符。
黑袍人看着那枚玉符，瞳孔骤然收缩。“这是……”
“我自己的东西。”
黑袍人盯着那枚玉符，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抬起头，看着唐紫苏。“你动手吧。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唐紫苏握住玉符，闭上眼。玉符开始发光，温暖的金色光芒从她掌心蔓延开来，照亮了整个石室。
黑袍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白的、干枯的手，正在慢慢变得透明。他笑了。
“谢谢。”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金色光芒中。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充满了整个石室。林雪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那是叹息。
千年的叹息。
光渐渐散去。石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座石台。
唐紫苏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枚已经黯淡的玉符。
林雪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紫苏。”
唐紫苏看着那枚玉符，沉默了很久。“走吧。”
两人转身，向出口走去。身后，那座石台在寂静中缓缓碎裂，化作一堆粉末。
风吹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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