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娘子这才放心，拉着她的手在竹椅上坐下，低声问这问那。丫丫红着脸，小声答着。
老鬼站在旁边，插不上话，只好去看阿福。阿福正坐在院子角落里，被水生拉着说话，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老鬼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阿福赶紧站起来。“爹。”
老鬼点点头，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站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好好待丫丫。”
阿福用力点头。“我会的。”
老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阿福的脸更红了。“不会的。我不会的。”
水生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中午，院子里摆了一大桌。林雪做的菜，周娘子带的菜，满满当当的。丫丫坐在阿福旁边，给他夹菜。“你尝尝这个，林嬸做的糖醋鱼，可好吃了。”
阿福低着头吃，耳朵红红的。老鬼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端起碗。“来，喝一杯！”
大家端起碗，碰了一下。丫丫也喝了一点，辣得直吐舌头。阿福赶紧给她倒水，手忙脚乱的，水洒了一桌子。
丫丫笑了。“你急什么？”
阿福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林雪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唐紫苏也是这样。不会照顾人，但愿意学。不会过日子，但愿意过。
她转过头，看了唐紫苏一眼。唐紫苏正慢慢喝着汤，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林雪笑了，没有说什么，继续吃饭。
吃完饭，丫丫帮着收拾碗筷。林雪推她。“去歇着，不用你。”
丫丫不听，端着盘子往灶房跑。“我就要帮忙。”
林雪拦不住，只好由着她。丫丫洗着碗，忽然问：“林嬸，你当年嫁给唐嬸的时候，紧张吗？”
林雪愣了一下。“什么？”
丫丫低着头，小声说：“就是……你决定跟唐嬸在一起的时候，紧张吗？”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紧张。”
丫丫抬起头。“然后呢？”
“然后就习惯了。”林雪笑了，“日子过着过着，就不紧张了。”
丫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洗碗。林雪看着她，忽然问：“你紧张？”
丫丫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怕什么？”
丫丫想了想。“怕过不好。”
林雪笑了。“傻孩子，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怕出来的。”
丫丫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忽然笑了。“林嬸，你真好。”
林雪摸摸她的头。“走吧，出去晒太阳。你唐嬸该想你了。”
傍晚，丫丫和阿福走了。
林雪站在竹林边上，望着他们的背影。丫丫走几步就回头招招手，走几步就回头招招手。林雪也招招手，直到那抹水红色消失在竹林深处。
唐紫苏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走吧，回去。”
林雪点点头。两人转身，向屋里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竹林上，洒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雪走着走着，忽然说：“紫苏，丫丫今天问我，当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紧不紧张。”
唐紫苏停下脚步。“你怎么说的？”
“我说紧张。然后就不紧张了。”
唐紫苏看着她，目光温柔。“现在还紧张吗？”
林雪想了想。“不紧张了。”
唐紫苏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那就好。”
两人走进屋里。灶台上还温着汤，炉子里还燃着火，屋里暖暖的。林雪坐下，翻开那本账本，写道：“三月二十八，丫丫回门。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我说，日子过着过着，就不紧张了。”
她写完，合上账本。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林雪靠在唐紫苏肩上，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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