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天，林雪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天还没亮，外面黑漆漆的，敲门声又急又重，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披上衣服去开门，阿福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林嬸，丫丫……丫丫她……”
林雪的心猛地揪起来。“要生了？”
阿福拼命点头。林雪回头喊了一声“紫苏”，拔腿就往外跑。唐紫苏跟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跑到竹林边上了。
丫丫的喊声隔着院子都能听见。林雪冲进屋里，看见丫丫躺在床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手死死攥着被角。周娘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也红红的。产婆正在准备东西，头也不抬地喊：“烧水！快烧水！”
林雪转身就往灶房跑。阿福已经蹲在灶前烧火了，手抖得厉害，柴火半天没点着。林雪把他推开，自己蹲下来点火。“你去守着丫丫。”
阿福摇摇头。“她不让我进去。”
林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烧水。
水烧开了，林雪提着桶往屋里送。经过门口的时候，听见丫丫在里面喊：“疼……好疼……”她的声音都变了，尖尖的，细细的，像被人掐着脖子。林雪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烫在脚背上，她也没觉得疼。
唐紫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接过她手里的桶。“我来。”
林雪站在门口，看着唐紫苏把水送进去，听见产婆在里面喊“使劲”，听见丫丫的叫声越来越惨。她站在那里，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娘生弟弟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在门口站着，听着里面的叫声，怕得要命。后来弟弟没了，她娘也没了。她站在门口，站了一夜。
唐紫苏走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脸色发白。“林雪？”
林雪回过神。“我没事。”
唐紫苏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唐紫苏握着，慢慢暖过来。
丫丫叫了一上午。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哑。林雪坐不住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阿福蹲在墙角，抱着头，一动不动。周娘子出来换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脚步都是飘的。
林雪拉住她。“怎么样了？”
周娘子摇摇头。“开了三指。还早。”
林雪的心沉了一下。还早。丫丫已经叫了一上午了，还早。
中午的时候，丫丫不叫了。林雪更怕了。她趴在门口听，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想推门进去，手刚碰到门板，又缩回来了。唐紫苏站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产婆在。”
林雪点点头，站在门口等着。
又过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久到林雪的腿都站麻了。忽然，屋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很轻，很短，像是试探着叫了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林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刚要推门，门开了。产婆探出头来，笑着。“生了。母子平安。”
林雪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唐紫苏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