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生从丫丫怀里挣下来，跑到林雪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林奶奶，给你吃。”林雪接过来，“谢谢。”竹生又掏出一颗，递给唐紫苏。“唐奶奶，给你。”唐紫苏接过来，“谢谢。”竹生站在她们面前，仰着头，看了她们很久，忽然说：“你们要早点回来。”
林雪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好。”
夜深了，客人们都走了。林雪站在竹林边上，望着丫丫抱着竹生的背影渐渐远去。竹生趴在丫丫肩上，冲她招手，嘴里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唐紫苏走过来。“走吧，回去。”
林雪点点头。两人转身向屋里走去。
灶房里还温着水。林雪打了一盆，让唐紫苏洗脸。唐紫苏洗了，她又打了一盆，自己洗。洗完脸，又洗脚。两人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盆里的水晃来晃去，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紫苏。”
“嗯。”
“你说，这次要去多久？”
唐紫苏想了想。“不知道。”
林雪低下头，看着盆里的水。“竹生学写字快。丫丫小时候学写字，没几天就会了。竹生像她，肯定也快。”
唐紫苏没有说话。
林雪又说：“也许我们回来的时候，他还没学会。”
唐紫苏轻轻握住她的手。林雪靠在她肩上。“紫苏，你说我们还能回来吗？”
唐紫苏沉默了很久。“能。”
林雪笑了。“那就好。”
第二天天没亮，林雪就起来了。她把灶房里收拾干净，把鸡喂了，把被子叠好，把账本放进柜子里。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炉子灭了，灶台凉了，竹椅空着。
唐紫苏站在她身边。“走吧。”
林雪点点头。两人转身，向竹林外走去。
丫丫站在竹林边上，抱着竹生。竹生还睡着，小脑袋靠在丫丫肩上，嘴巴微微张着。丫丫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林雪和唐紫苏走近，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雪停下来，看着竹生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等他醒了，告诉他，我们走了。”
丫丫点点头。
“还有，让他好好学写字。”
丫丫又点点头。
林雪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竹林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林雪回过头，看见丫丫还站在那里，抱着竹生，像一尊雕塑。她冲她招招手。丫丫也招招手。
唐紫苏站在前面等她。“走吧。”
林雪转过身，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晨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林雪深深吸了一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竹林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满山的雾气，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紫苏。”
“嗯。”
“你说竹生醒了，会不会哭？”
唐紫苏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像丫丫。丫丫不哭。”
林雪笑了。“也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雾气慢慢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道上，金灿灿的。林雪走在唐紫苏身边，影子落在她身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走了很远，林雪忽然说：“紫苏，等办完了事，我们回家。”
唐紫苏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那只手，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暖暖的，软软的。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