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镇子，路就不好走了。官道坑坑洼洼的，昨夜里下了雨，泥泞得厉害。林雪踩了一脚泥，鞋都陷进去了，拔了半天才拔出来。她低头看着那双糊满黄泥的鞋，叹了口气。“这路，比咱们来的时候还难走。”
唐紫苏走在她前面，回过头，伸出手。“拉着我。”林雪拉住她的手，借力从泥坑里跨出来。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不说话。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叶子落光了，只剩枝丫，像一根根手指伸向天空。风很大，吹得那些枝丫呜呜响，林雪缩了缩脖子。
“冷？”唐紫苏问。
“不冷。”林雪刚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唐紫苏停下来，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林雪要还给她，她摇摇头。“我不冷。”林雪看着唐紫苏只穿了一件单衣，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没再说什么，把外衣裹紧了。
走了大半天，才到下一个驿站。驿站很小，只有两间房，一个老头守着。老头给她们烧了热水，又端来两个窝头。窝头是杂面的，硬邦邦的，林雪咬了一口，硌牙。她看了看唐紫苏，唐紫苏正在慢慢吃，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林雪也继续吃，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床板硬得很，翻个身就嘎吱响。林雪睡不着，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很大，呜呜的，像有人在哭。她往唐紫苏身边靠了靠，唐紫苏伸手揽住她。
“紫苏。”
“嗯。”
“你说竹生会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们了？”
唐紫苏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他怎么记得？他才三岁。”
“丫丫会告诉他。”
林雪想了想，也对。丫丫那丫头，什么事都记着，什么事都跟竹生说。她闭上眼睛，听着唐紫苏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第二天天没亮，她们就起来了。老头给她们装了几个窝头，又给了一壶水。林雪要塞钱给他，他摆摆手。“不用。有人给过了。”林雪愣了一下，看了唐紫苏一眼。唐紫苏没说话，接过水和窝头，出了门。
路上，林雪忍不住问：“谁给的？”唐紫苏看着前方。“枭七。”林雪又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给的？”“来之前。”林雪没有再问。她想起枭七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有点暖。
走了三天，到了沙洲。沙洲比她们来的时候更冷清了，街上没什么人，店铺关了大半。她们找了家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老婆婆，给她们下了两碗面。面是热的，汤是浓的，上面飘着几片羊肉。林雪吃得满头大汗，连汤都喝光了。
“还要吗？”老婆婆问。林雪摇摇头，“够了够了。”老婆婆收了碗，又端来一壶茶。茶是砖茶煮的，放了盐，咸咸的，林雪喝了一口，想起第一次喝这种茶的时候，差点吐出来。现在习惯了，反而觉得好喝。
“你们从哪儿来？”老婆婆坐在旁边，跟她们聊天。林雪看了唐紫苏一眼，唐紫苏在喝茶，没说话。“从西边来。”林雪说。老婆婆点点头，“那边不太平吧？”林雪想了想，“还好。”老婆婆又问：“去哪儿？”林雪笑了。“回家。”
老婆婆看着她，也笑了。“回家好啊。家里暖和。”
夜里，林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唐紫苏也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紫苏。”
“嗯。”
“你说，咱们走了这么久，竹林还在不在？”
“在。”
“你怎么知道？”
唐紫苏转过头，看着她。“因为丫丫在。她在，竹林就在。”
林雪笑了。对，丫丫在，竹林就在。竹生在，丫丫就在。她闭上眼睛，这回很快就睡着了。
又走了五天，过了河西。又走了三天，到了陇右。路越来越好走，人越来越多，镇子越来越大。林雪的心情也越来越好，话也多了起来。她跟唐紫苏说丫丫小时候的事，说竹生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
唐紫苏听着，偶尔应一句。林雪知道她在听，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