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往西北,路越走越荒。林雪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一点点变回去——树变矮了,山变秃了,村庄变小了。走了几天,连村庄都看不见了,只有茫茫的荒野,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
“紫苏,安王的封地还有多远?”
唐紫苏看着窗外。“快了。”
林雪不知道“快了”是多快,她没再问。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那声音很有节奏,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像催眠曲。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马车停在一个小庄子外面,庄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赶车的老王回头说:“今晚就在这儿歇。明天再走一天,就到安王的地界了。”
林雪下了车,腿都坐麻了。她站在地上,跺了跺脚,四处张望。庄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狗叫,远远的。唐紫苏站在她旁边,也在看。她看得很仔细,从东看到西,从南看到北。
“看什么?”林雪问。
“看有没有安王的人。”
林雪的心跳了一下。“这儿就有?”
唐紫苏摇摇头。“不一定。但小心点好。”
她们在庄子里的一个小客栈住下。客栈很小,只有两间房,掌柜的是个老头,给她们下了两碗面。面是粗面,汤是清的,上面飘着几片菜叶。林雪饿了,呼噜呼噜吃了一大碗。唐紫苏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听隔壁桌的人说话。
隔壁桌坐着两个商人模样的人,一个胖一个瘦,正在喝酒。胖的说:“安王最近又招兵了,你知道不?”瘦的点点头,“听说了。说是要防西边的外番。”胖的哼了一声,“防外番?用得着招那么多兵?”瘦的不说话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胖的也喝了一口,压低声音,“我听说,安王最近跟朝廷不太对付。”瘦的赶紧打断他,“别说了。隔墙有耳。”胖的看了看四周,看见唐紫苏正往这边看,赶紧低下头,不说了。
林雪的心怦怦跳。唐紫苏却像什么也没听见,继续吃面。
回到屋里,林雪忍不住问:“安王真的在招兵?”唐紫苏点点头。“嗯。”“那刚才那两个人说的……是真的?”唐紫苏想了想。“也许。但还要查。”林雪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害怕。不是害怕危险,是害怕她又要一个人去冒险。
“这次,我跟你去。”林雪说。
唐紫苏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唐紫苏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们就上路了。走了大半天,前面出现了一座城。城不大,但很新,城墙是刚修过的,城门上写着两个字——“安城”。安王的封地到了。
马车进了城,林雪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城虽不大,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街上的人穿着各色衣裳,有骑马的,有坐轿的,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林雪看得眼花缭乱。
“紫苏,咱们现在去哪儿?”
“先找地方住下。”
她们找了一家客栈,在城东,离王府不远。掌柜的是个年轻妇人,手脚麻利,给她们安排了一间靠街的屋子。唐紫苏站在窗边,往外看。街上的人很多,但她的目光只落在一个人身上——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那老头每天都在王府门口卖糖葫芦,从早到晚,风雨无阻。唐紫苏看了他两天。
“那人有问题?”林雪问。
唐紫苏点点头。“他是驿龙卫的人。”
林雪愣了一下。“驿龙卫?他不是卖糖葫芦的吗?”
“那是掩护。”
林雪又看了一眼那个老头,他正在跟一个小女孩说话,笑呵呵的,怎么看都不像个密探。“他叫什么?”
“老周。”
林雪忽然明白了。“就是皇帝说的那个人?周恒?”唐紫苏点点头。“他还在。还没暴露。”林雪松了一口气。“那咱们怎么跟他联系?”唐紫苏摇摇头。“不能直接联系。王府周围有安王的人,一靠近就会被发现。”林雪的心又提起来了。“那怎么办?”唐紫苏看着窗外。“等。等他主动联系我们。”
等了两天,老周没有动静。他每天还是卖糖葫芦,从早到晚,风雨无阻。唐紫苏每天站在窗边看他,看他跟谁说话,看他在哪里停留,看他什么时候收摊。第三天傍晚,老周收摊的时候,把糖葫芦棒子靠在墙边,蹲下来系鞋带。系了很久。
唐紫苏忽然站起来。“走。”
林雪跟着她下了楼,出了客栈。唐紫苏没有往王府方向走,而是往相反的方向走。林雪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什么也没问。她们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条僻静的街上。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唐紫苏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老周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根糖葫芦棒子。他走到唐紫苏面前,看了她一眼,把糖葫芦棒子递给她。“买一串吧。”唐紫苏接过棒子,摘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他几个铜板。老周收了钱,转身走了。唐紫苏拿着那串糖葫芦,站在树下,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林雪凑过来。“他给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