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的撕扯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我不再是穿越时光的旅客,而是逆流而上的修补者。当眩晕感逐渐消退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河水奔流声,鼻腔里充满了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
我回到了起点。
公元前的那条河边,启的部落依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但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紧——河滩上,那个本该简陋的水力舂米装置,此刻竟闪烁着青铜的金属光泽。杠杆的支点处镶嵌着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齿轮结构,水流冲击叶片时发出的,是蒸汽机般的噗嗤声。
污染已经在这里扎根。
我迅速启动光学迷彩,纳米无人机如蜂群般散开。扫描结果显示,时空污染度在这里达到了8%,而且正在以每小时0.3%的速度递增。
辅助AI,分析污染源。
检测到高维能量残留,信号特征与2999年时空崩塌同源。污染核心位于...
无人机的反馈让我愣在原地——污染的核心,竟然指向我第一次穿越时意外暴露的那个位置。
就在这时,我看见年轻的启走向那个被改造的装置。他的眼神不再是原始的好奇,而是带着工程师般的审视。他熟练地调节着齿轮的咬合度,甚至用石刀在黏土板上刻下我从未教过他的力学公式。
他学会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你给他的不止是灵感,是知识。
我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谁?
我是时空的免疫系统。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而你,是病毒。
突然,河水开始逆流,天空中出现两个太阳的虚影。我手腕上的回城装置发出尖锐的警报——污染度突破10%,这个时间节点开始不稳定了。
启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他抬头望天,眼神中闪过一丝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睿智。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毛骨悚然的事——他直接走向我隐藏的位置。
你回来了。他用古语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一直在等你。
光学迷彩在他面前毫无作用。他看得见我。
你...认识我?
河神?不。他微微一笑,手指轻触那个超时代的装置,你走之后,我经常梦见未来。铁鸟在天空飞翔,发光的水晶里住着智慧,还有...末日。
污染正在让他产生跨越时空的幻觉。
你必须毁掉这个装置。我现出身形,急切地说,它不属于这个时代。
启摇摇头:它让部落不再挨饿,让老人不再劳累。为什么要毁掉它?
我正要解释,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辅助AI发出警告:检测到时空悖论:若装置被毁,启的部落将在接下来的寒冬饿死半数人口。若装置保留,工业革命将提前四千年发生。
两难的选择。
就在这时,我看见启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与回城装置相同的光芒。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你不是来赐福的,你是来纠正错误的。
他举起石锤,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狠狠砸向那个超时代的装置。齿轮崩裂,青铜碎片四溅。
不!我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装置毁坏的瞬间,天空中的双日虚影消失了,河水恢复了正常的流向。污染度下降到5%。
但启的嘴角渗出了鲜血。他跪倒在地,用最后的力量在泥土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那正是我回城装置上的纹路之一。
去找...璇...他喘息着说,她在星空里...看到了真相...
他的手无力垂下。历史被修正了,但代价是一个年轻生命的消逝。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这不再是记录历史,这是在重塑历史。而每一次修正,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回城装置的倒计时在眼前闪烁:70小时32分。
还有十七个时代等着我去修正,还有十七个祖宗可能要为我付出代价。
我启动回城装置,准备前往下一个节点。在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河。水流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历史的见证者,而是历史的刽子手。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