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散开，渡船继续前行。吴勇盘坐在角落，呼吸平稳，已经进入深度调息状态。洛云天站在原地没有动，银发被风吹起，眉心的道纹微微闪烁。
他看了一眼吴勇，转身走向船头，脚步很轻。甲板上没人敢靠近，狂刀远远站在船尾，下令所有人不得打扰。
洛云天坐下，双腿盘起，双手放在膝盖上。他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一片寂静。刚才送出的那道“吴勇身负霸体，未来可挡一劫”的念头已经消失，因果线收拢，时间之河恢复平静。
但他没有退出。他知道，还有更深的东西等着他。
一道微弱的共鸣从识海最底层传来。像是有人轻轻敲击青铜钟，声音极低，却震得整个意识空间微微颤动。
他顺着那股感应下沉。
越往深处，时间的气息越厚重。百万年的尘埃堆积在这里，像一层看不见的壳，包裹着过去的影子。
他用“今我”之力推开那层壳。
画面突然炸开。
他看见了自己。
年轻的洛云天站在一座悬崖边，身后是翻滚的混沌气流。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简，指尖泛着金光，正在刻字。
那一幕清晰无比。
玉简上浮现八个字：“遇持令者，授虚空步”。
刻完最后一个笔画，他抬头望向远方，眼神平静，仿佛早已知道这一刻会发生什么。
洛云天在现实中睁开眼。
他记住了那个动作，那个力道，那个节奏。
他站起身，走到空旷的甲板中央。
双脚离地三寸，他开始踏步。
第一步落下，脚下无物，却有一圈金光扩散开来，像是踩在无形的台阶上。
第二步，空气震动，周围的雾气被推开一段距离。
第三步，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了一瞬，像是错开了半拍的时间。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
每一步都按照记忆中的轨迹行走，每一脚都落在相同的方位与角度。
七朵金色莲花虚影依次浮现，一朵接一朵，在虚空中连成一条直线。花瓣展开时带着淡淡的法则波动，像是撕开了空间的一角。
第七步落定，他的身体瞬间出现在船尾三丈之外。
脚下残留的莲花印记还在发光，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着地面，嘴角动了一下。
“那时的我，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回到原位，重新坐下。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闭眼。
他知道，“虚空步”不是普通的身法。它是对空间规则的短暂借用，是跳过距离的移动方式。每一次踏出，都是在复制过去留下的路径。
而这门术法的钥匙，就是那句口诀。
“遇持令者，授虚空步。”
令呢？
他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里面还剩一点酒，但不是这个。
他又看向吴勇。吴勇身上有龙纹令，那是昨夜天降之物，由他提前布局送出。
可那令，并非真正的“令”。
真正的令，应该更古老，更接近本源。
他不再多想。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他闭上眼，再次沉入识海。
这一次，他主动调动“今我”之力，准备向过去传递一道新的道念。
十四字限制，必须精准。
他思索片刻，凝出一句话：
“刻玉简时，加注令出青莲。”
这句话将传回百万年前，提醒那时的自己，在刻录玉简的同时留下线索——真正的令，来自青莲。
话一成型，便自动融入时间长河，朝着过去奔去。
现实中的洛云天睁开眼，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刚才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船员们依旧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
狂刀在船尾点了盏灯，火光摇晃，映照着他脖子上的纹身——那是被正道追杀的次数，一共十七道。
他看了眼船头的方向，低声对副手说：“盯紧点，那位前辈不太一样。”
副手点头：“刚才您看见了吗？他走过去的时候，好像……少踩了几步。”
狂刀没回答。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问，也不能看太清。
洛云天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识海中，那道刚送出的道念已经抵达过去。
画面再次浮现：年轻的洛云天在玉简边缘加了一行小字，“令出青莲，唯心可启”。
刻完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混沌崖外的星空，轻轻说了句什么，然后将玉简收入袖中。
现实里的洛云天嘴角微扬。
他知道，这条因果线已经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