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严丝合缝地关闭,将外界那令人灵魂战栗的血海、尸骸、以及无数诡异贪婪的注视彻底隔绝。车厢内那纯净、明亮却不刺眼的白色光芒,此刻竟给人一种异样的安全感,仿佛这里是这片死亡国度中唯一的净土。
短暂的死寂被阿里·侯赛因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英俊的脸上血色尽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先是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脸,确认自己还“完整”地活着,然后才像是终于回过魂来,开始了他那极具个人特色的“感恩仪式”。
他先是面向虚空,右手抚胸,用阿拉伯语低声而快速地祈祷了几句,神情无比虔诚。接着,他挣扎着站起身,首先走到雷火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真诚的感激:“尊贵而强大的神洲国兄弟!愿真主的仁慈与平安降临于你!我,阿里·侯赛因,以我家族的名义起誓,永远不会忘记你今天的救命之恩!在那只可怕的巨手之下,是你,如同天神下凡,用那……那震撼人心的武器,他敬畏地看了一眼雷火炎风衣下若隐若现的‘真火’,为我劈开了生路!这份情谊,阿里铭记在心!”
他的热情和正式让习惯了沉默与行动的雷火炎微微动了一下眉梢,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阿里也不在意,转身又看向旁边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克里斯·约翰逊,同样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克里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还有你,我勇敢的漂亮国朋友!虽然你的圣光矛比起我神洲国兄弟的……呃,声势稍小,但精准而及时!感谢你在关键时刻的援手!愿真主赐福于你!”
克里斯有些尴尬地抽回手,嘟囔着:“是圣光击,不是圣光矛……不客气。”他显然不太适应这种过于外放的情感表达。
待侯赛因这通感激流程走完,车厢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雷火炎这才开口,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目光锐利地看向阿里:“刚才在外面,看你骑着一个……诡异?那是怎么回事?”他注意到,阿里驱使的那个阴影怪兽,其本质与攻击他们的那些尸体、巨手同源,都是这个鬼域的产物。
阿里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克里斯·约翰逊似乎为了缓解刚才被紧紧握手的尴尬,抢着用带着几分科普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的语气说道:“哦,这个啊,不就是他们‘主道之剑’那套神神叨叨的能力嘛!”他瞥了一眼阿里紧紧抓在手里的那本黑色皮质古兰经,“他们相信他们的真主是万能的,所以呢,就抱着这本经书使劲学、使劲悟,悟出什么能力,就能使出什么能力。所以他们‘主道之剑’的人,能力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强的弱的天差地别,根本没个准谱。这小子,看样子就是从里面悟出了什么操控怪物的法门呗。”
阿里·侯赛因听到克里斯的解释,尤其是那句“神神叨叨”和“没个准谱”,脸上那热情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而虔诚的神情。他挺直了瘦弱但此刻显得异常坚定的身躯,右手再次抚胸,郑重地纠正道:“漂亮国的朋友,请允许我纠正你的说法。我们并非‘相信’真主是万能的——而是真主,本身就是全知全能,超绝万物,独一无偶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力量,“《古兰经》是真主的启示,我们从中领悟的,是真主允许我们理解的、宇宙法则的微小碎片,是祂赐予我们在这黑暗时代保护自身、践行正道的‘迹象’。”
他转向雷火炎,脸上的严肃化为了坦诚的笑容:“不过,这家伙后面说的倒是没错。我确实从经文和祈祷中,领悟到了与这些‘迷途的灵魂’,他指了指车外,意指那些诡异,沟通并引导它们的方法。只要其本身蕴含的灵力不比我强,我就能尝试去‘说服’它们,暂时为我所用。”他拍了拍手中的古兰经,经书表面似乎有微不可察的白光流转了一下。
雷火炎静静地听着,眼中精光一闪,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追问道:“只对诡异有效?人类呢?或者……死去但拥有灵力的灵能者?”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更深层的界限。阿里·侯赛因收敛了笑容,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虔诚但带着明确的界限:“活着的、拥有自由意志的人类,是真主赋予灵魂的珍贵存在,我的能力无法、也绝不能用于操控他们。那是对真主造物的亵渎。”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死去的灵能者……他们的灵魂已然归于真主的判决,我的能力仅限于引导那些因怨念或扭曲而滞留在世的、混沌的‘痕迹’,而非完整的灵魂。所以,也不能。”
但他随即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信仰的光芒:“不过,真主是万能的!我做不到,不代表‘主道之剑’中没有其他更受眷顾的兄弟,能够领悟到更高深的能力。一切只取决于真主的意欲和我们自身的虔诚与领悟。”
旁边的克里斯听着阿里这一套套充满宗教意味的解释,忍不住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说得真好听……要不是干这行赚钱多资源好,谁愿意跟这些鬼东西打交道…….”
他的嘀咕声虽小,但在寂静的车厢里,又如何能逃过雷火炎的耳朵?雷火炎的目光扫过克里斯,没有对他的价值观做出评价,而是将话题引回了正事。他看向克里斯,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克里斯。上次,红色灯光闪起的时候,当时火车有没有像今天一样,发出那种……听不懂的通报声?”
克里斯见雷火炎谈到正事,也收起了散漫的态度,努力回忆起来。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歉意:“呃…对!有的!上次也有那个怪腔怪调的声音!抱歉,上次你问我的时候,我刚从那个S级的注视下捡回条命,并且几天没有喝水了,精神还有点恍惚,这个小细节一下子没想起来,没交代清楚。”
他看向雷火炎,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你问这个…是有什么发现吗?”
雷火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整合所有的信息碎片——时间的异常流逝、火车不同颜色的停靠(红光、白光)、每次停靠前必然出现的通报声、以及火车本身绝对防御的特性……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阿里和克里斯,沉声说道:“下次,假如灯光再次闪起,无论是哪种颜色,我大概就有一定的把握了。”
“有一定的把握?”克里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即脸色一垮,带着明显的抗拒问道:“有把握…有把握什么?等等,你该不会是说,下次停车,我们还要出去吧?不能…不能就待在车上吗?外面太危险了!”
雷火炎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说出的理由却让克里斯无法反驳:“那你等着在车上饿死吧。”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克里斯想起了自己之前脱水濒死的惨状,以及地上那些空空如也的干粮包装袋。这列火车虽然安全,却不提供任何生存物资。困守,最终只能是慢性死亡。
雷火炎不再多言,径直走到车厢的一个角落,背靠着墙壁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开始调整呼吸,收敛心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需要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灵力,并完善下一次行动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