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复式公寓的奢华，被一层冰冷的死寂包裹。
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板上，斋藤明日香跪坐着。她低垂着头，乌黑的发丝滑落，遮住了那张曾令整个国度疯狂的脸。
她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手中的那只蜜桔上。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小心翼翼地剥开橘皮，不让一丝汁水溅出。然后，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将橘瓣上白色细密的橘络，一根，一根，彻底撕除。
那不是在处理食物。
那是在准备一场神圣的献祭。
在他们身侧，一个穿着手工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用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将自己过去所有的身份与尊严，碾碎在地毯里。
他是中野，曾经是丸之内一家大型商社的部长。现在，他只是江辰的仆从。
“报告……大人……”
他的嗓音干涩，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冰冷的汗水浸透了昂贵的衬衫后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所有物资已清点完毕。根据目前每日最低消耗量计算，足够基地内九十七名成员，维持运转……九十四天。”
中野汇报完毕，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不敢抬头。
他在等待审判。
江辰没有任何反应。
九十四天？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他更在意的，是跪坐在脚边的斋藤明日香，剥离最后一根橘络的速度，似乎比上一瓣，慢了零点一秒。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
仅仅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
中野的身体剧烈一颤，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公寓门口，巡逻队队长佐藤，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前健身教练，正准备进来汇报。他刚踏入房间，就看到了中野那副摇摇欲坠的惊恐模样，看到了沙发上那个男人脸上转瞬即逝的不悦。
佐藤瞬间将已经涌到喉咙口的长篇大论，全部硬生生吞了回去。
斋藤明日香察觉到了主人的那一丝不耐。
她手上的动作骤然加快，同时，一道冰冷如刀的视线，越过江辰的膝盖，精准地射向门口的佐藤。
“闭嘴。”
她吐出两个字。嗓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忤逆的绝对威严。
佐藤和他身后两名全副武装的队员，浑身一僵，立刻噤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斋藤明日香。
这个男人身边最得宠的“第一眷属”。
她拥有代他行使神罚的权力。
她将那一瓣被处理到完美无瑕的橘肉，用白皙的指尖轻轻捏起，姿态虔诚地，递到江辰嘴边。
江辰张开嘴，将那份冰凉的甘甜含住。
他眉心那一点微不可查的褶皱，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整个房间里那股几乎能将人压垮的恐怖气压，才随之缓缓消散。
佐藤等人如蒙大赦，冷汗淋漓，狼狈不堪地躬身退下。
权力。
就是如此简单，又如此迷人。
江辰咀嚼着，享受着这份远比橘子本身更加甘甜的支配感。从一个在宿舍里瑟瑟发抖的留学生，到如今，成为这栋“爱巢一号”里被几十名幸存者匍匐朝拜的新神。
这一切，根源都来自于他脚下这个女孩。
他的第一位眷属，独一无二的，移动的“绝对安全区”。
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江辰挥了挥手，示意还在鞠躬的中野可以滚了。
中野如获新生，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