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几分钟前对艾斯说的话。
“他连我的奥特心脏都比不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泰罗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半天，胸前的能量指示灯疯狂闪烁，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
“你以后测试能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压制自己的情绪。
“离竞技场远点！”
说罢，他猛地一转身，化作一道红光，头也不回地冲天而起，仿佛多待一秒钟都是一种折磨。
艾斯对着凌，无奈地耸了耸肩，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好奇。他也紧随其后，化光离去。
警报声渐渐平息。
训练场内，只剩下凌，和睡得正香的加坦杰厄。
以及……角落阴影里的另一个人。
在这场惊天动地的骚乱中，托雷基亚始终站在那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他没有去看那被贯穿的墙壁。
他没有去关心那头恐怖的邪神。
他甚至没有去在意凌释放出的那股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他的双眼，那双属于蓝族的、深邃而充满智慧的眼睛，此刻却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光。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迷茫、恐惧与极度渴望的复杂光芒。
他看到凌准备带着加坦杰厄离开，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他一个箭步，拦在了凌的面前。
“凌……”
他的声音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干涩而沙哑。
凌停下了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托雷基亚的双手在身侧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地盯着凌，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你……”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你是如何‘理解’那头邪神的？”
这个问题，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你是如何……”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哀求般的偏执。
“做到让‘光’与‘暗’，在同一个体系下共存的？”
凌的目光，落在了托雷基亚的眼睛深处。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熟悉的、对“真理”近乎疯狂的偏执。看到了一个天才在穷尽智慧也无法触及终极答案时的痛苦与迷惘。
在那一瞬间，凌的“悟性”不再是推演能量，而是在推演命运。
无数的碎片，无数的未来轨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看到了这个蓝族天才的未来。
看到了他与泰罗的决裂，看到了他拥抱混沌，看到了他将自己的身体染上漆黑，看到了他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最终走向了自我毁灭的悲剧。
凌沉默了片刻。
他清楚，逻辑和理论无法说服一个已经陷入哲学死角的人。
他也清楚，无论自己今天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眼前这个人的“道”。
有些路，是注定要自己走下去的。
最终，他选择给出一把钥匙。
一把或许能打开另一扇门，也或许会直接引爆整个炸药库的钥匙。
“光与暗，本就是一体。”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击在托雷基亚的灵魂深处。
托雷基亚的身体猛地一震。
凌看着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束缚你的，不是力量。”
“是‘规则’。”
这句话，如同一颗种子，精准地、蛮横地、不容抗拒地落入了托雷基亚那片早已干涸焦躁的心田。
它没有带来甘霖。
它只是在那里，悄无声息地，种下了最关键的、那颗黑化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