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库里死寂一片。
只有凌自己的心跳声,从狂野的擂鼓,渐渐平复为沉闷的重锤,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脆弱的耳膜。
他依旧陷在冰冷的金属椅中,身体的痉挛已经停止,但那股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却迟迟无法散去。
他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视野里拉出长长的光晕,映照着对面墙壁上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那场推演的余波,依旧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激荡。
诱堕托雷基亚时,自己言语中的那份精准与冷酷。
面对奥特之王那抹除概念的秩序圣光时,自己意志中迸发出的那股纯粹的、只为“混沌”而存在的疯狂。
以及……最后被彻底“不存在”时,那归于终极之“无”的恐怖体验。
那不是幻觉。
那是他借助混沌之力,将自身所有潜能、所有信息、所有逻辑推演到极致后,得出的一条路。
一条通往“胜利”的,最高效、最冷血、最完美的“最优解”。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酸涩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想起了推演中,自己注视着托雷基亚那双彻底失去光芒、陷入永恒死寂的眼眸时,内心深处的那份平静。
不是漠视,不是伪装。
是真正的,毫无波澜的平静。
仿佛在看一个被计算好的、必然会倒下的棋子。
那个“自己”,为了“混沌”的最终胜利,可以利用一切,背叛一切,毁灭一切。
包括他自己的人性。
“那……不是我。”
凌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档案库,一字一顿地重复,仿佛在对自己下达一道绝对的、不可违逆的咒令。
“那,绝对,不是我。”
那不是什么通往胜利的捷径。
那是通往自我毁灭的深渊。
他终于从那场近乎“走火入魔”的推演震撼中,强行挣脱了出来,开始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恐惧的视角,审视自身。
审视那个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根基。
“悟性逆天”……
凌的瞳孔微微收缩,精神识海中那枚密度高到不可思议的“奇点”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过去,他将这份能力视为最大的依仗,是破局的关键。
现在,他却看到了这柄神剑的另一面。
锋利到足以斩断一切,也包括持剑者自己。
它是一把双刃剑。
它只负责以最快的速度,提供最有效、最强大的“答案”。
它从不区分“善恶”。
它从不理会“道德”。
它只遵循最冰冷的逻辑,指向最终的“结果”。
如果自己的“心”不够坚定,如果自己的“道”不够明确,就一定会被它所推演出的“捷径”所诱惑。
就像那个“黑暗版”的自己。
为了胜利,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温度,成为一个完美的、冰冷的战争机器。
最终,走向连“自我”都彻底磨灭的毁灭。
“我必须……”
凌的指尖深深嵌入了金属椅的扶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为我的‘悟性’,确立一个绝对不可动摇的‘核心’!”
一个无论推演出何等诱人的“捷径”,都绝不会偏离的坐标原点!
一瞬间,过往所有的迷茫与纠结,都被这股决绝的意志冲刷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