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的意识还沉浸在那被绝对虚无抹除的终极恐惧中,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有效的回应。
那只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的手,属于令人。
那张写满惊愕与担忧的脸,属于赛罗。
但凌辉的视野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只手,曾经解析过等离子火花塔的能量奔流,曾经复制过戴拿的奇迹之光,曾经在微秒之间洞悉对手的一切破绽。
它本该是“全能”的代名词。
可现在,它在发抖。
无法抑制。
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让这具身经百战的躯体,第一次显露出了名为“脆弱”的状态。
令人脸上的错愕,渐渐被一种凝重取代。他将面碗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他知道,此刻的凌辉,不需要任何人的打扰。
门外,未来也闻讯赶来,看到令人凝重的神色,担忧地朝房间里看了一眼。
“他……”
“别进去。”
令人靠在墙上,声音有些干涩。
“他正在和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战斗。”
未来一怔:“敌人?在哪里?”
令人摇了摇头,目光穿透了门板,仿佛看到了那个静坐的身影。
“在他的心里。”
房间内。
死寂。
桌上的面,最后一缕热气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里。汤汁表面的油脂,开始凝结成一层浑浊的白霜。
窗外,日升。
日落。
月升。
月落。
整整一天一夜,凌辉如同一尊石雕,纹丝不动。
他的意识,在反复回放着那两场“推演”。
一次,是木之美那双由欣赏、友谊,最终化为“痴迷”的眼睛。那是一种可以将灵魂都献祭出来的狂热。
他每一次精准的“情感拨动”,每一次高效的“心灵干涉”,都像是在亲手扼杀一个独立而鲜活的灵魂,将其重塑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便捷。
高效。
却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反胃。
“‘黑暗推演’,是主动选择‘堕落’……”
凌辉的思维,在绝对的寂静中,缓慢而艰难地运转着。
“我知道那是错的,我可以抗拒,可以将其视为必须铲除的敌人。”
“但是‘超能力’…”
他的意识中,浮现出那些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的心灵技巧。
“尤其是‘心灵干涉’……”
“它披着‘便捷’和‘高效’的糖衣,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失去了作为‘生命’的根本。”
他看到了推演中的自己。
那个为了达成目的,漠视一切过程,将人心视为可以编程的数据的自己。
他失去了对“情感”的敬畏。
他……变成了一台冰冷的“机器”。
紧接着,另一幕画面涌入脑海。
无尽的战场之上,那个金色的身影,阿布索留特·塔尔塔罗斯。
仅仅是隔着时空的一瞥。
那股来自“奈落”的绝对虚无,就将他那台自以为无所不能的“机器”,连同那份“无敌”的精神力,一同碾碎,抹除。
没有抵抗。
因为“机器”,无法理解奥特之王那颗承载了一个文明历史与亿万年祈愿的“王者之心”。
因为“机器”,在面对名为“道”的宇宙本源时,除了“逻辑崩溃”,没有第二个结果。
因为“机器”,在绝对的“虚无”面前,连存在的概念都会被直接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