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寂如铁。
大长老那怨毒的甩袖声,依旧在梁柱间回荡,余音里满是刮骨钢刀般的恨意。
陈凡静立原地,神色古井无波。
他能感受到,数十道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撼,有嫉妒,更有无法掩饰的杀机。
“三清授法”的理由,是一面无懈可击的盾,挡住了一时,却挡不住一世。
大长老那一方,只是暂时被这面神圣的盾牌砸得头晕眼花,一旦他们缓过神来,必然会用更阴险、更隐蔽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没有匹配的地位,这道神圣光环,反而会成为催命符。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一道清朗而坚定的声音,蓦然响起。
“陈凡既得祖师传法,又身负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当为我茅山万年一遇之奇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执法堂长老玄一,缓缓站了出来。
他身形清瘦,道袍朴素,但此刻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贫道提议,破格允许陈凡,参加‘祖祠三考’!”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如果说刚才的“三清传法”是一道惊雷,那么此刻玄一的提议,就是一座砸入平静湖面的万丈巨山!
“什么?祖祠三考?”
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比之前更为剧烈的哗然。
“玄一!你疯了!”
大长老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伸手指着玄一,因为极致的愤怒,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核心长老才有资格参与的考核!他一个黄口小儿,一个刚入练气境的小辈,凭什么!”
“没错!问心路上的心魔幻境,连金丹长老都可能沉沦!他如何能过?”
“勇者阶的威压,更是我派祖师爷留下的考验,筑基境踏上去都寸步难行!”
“简直是荒唐!是儿戏!”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玄一道长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用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笔直地望向自己的徒儿。
那眼神,跨越了人群,跨越了喧嚣。
陈凡读懂了师尊眼中的信任与期许。
而后,玄一的目光转动,如两柄利剑,直刺高台之上的掌门玄灵。
“我徒儿,我信他。”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激昂辩驳,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这五个字,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所有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玄灵道人胸膛剧烈起伏,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精光爆闪。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棋。
是唯一能让陈凡从“祖师传人”这个虚名,变成手握实权的“茅山道子”的机会!
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能彻底将死对手的绝杀之棋!
他缓缓吸气,再吐出时,声音已然化作雷霆。
“我同意!”
两个字,一锤定音!
大长老一派的众人,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陈凡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对着玄一和玄灵道人深深一揖,而后毅然转身,走向大殿深处那座幽深古朴的祠堂。
祖师祠堂,茅山禁地。
厚重的石门在“嘎吱”声中开启,一股混杂着檀香与岁月尘埃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祠堂内光线昏暗,唯有长明灯的豆大火光在轻轻跳跃。
第一考,问心路。
就在陈凡踏上祠堂地面的第一步,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古朴的祠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窗明几净的客厅,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电视里传来熟悉的喧闹声。
一对中年男女坐在沙发上,正满脸慈爱地看着他。
“小凡,发什么呆呢?快来吃饭了,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母亲的声音温柔依旧。
父亲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扶了扶眼镜,笑容温和。
前世的父母!
繁华的现代都市!
饶是陈凡心志坚定,此刻神魂也不由得泛起剧烈的波澜。
那是他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的执念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