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骑着电动车，车轮碾过斑驳的树影。他刚拐出市教育大厦的大门，后座的小女孩抱着琴盒，抓着他的衣角。
“叔叔，我到了。”小女孩轻声说。
陈默停下，把她扶下来，顺手帮她背上琴盒。“下次别一个人等车，不安全。”
“嗯！”小女孩点点头，跑进小区楼道。
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五十六分。音乐课十二点下课，朵朵最讨厌等人迟到。
他拧动把手，车子往前冲去。
十二点零三分，陈默把车停在“朵朵之家”门口。玻璃门上贴着课程表：12:00-13:30废品变玩具——周师傅主讲。
他推门进去，朵朵正坐在角落的小桌子前，手里捏着半截铁丝，眼睛盯着前面。
讲台边站着一个穿旧工装围裙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举着一个用易拉罐剪成的小提琴模型。
“看，声音能从垃圾里醒来。”他说。
朵朵抬头看见爸爸，小脸立刻亮了。她没说话，只是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铁丝。
陈默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金属味，混着塑料和胶水的气息。
“今天想做点特别的吗？”他问。
朵朵用力点头：“我要做个会唱歌的琴。”
周师傅走过来，看了陈默一眼。“你是朵朵爸爸？”
“是我。”陈默站起身，“您就是周师傅？”
“叫我老周就行。”他笑了笑，“你女儿刚才一直盯着那个易拉罐看，我说能做成琴，她马上就信了。”
陈默也笑了。他知道朵朵信什么——只要爸爸在，什么都可能。
“那咱们开始吧。”老周拍了下手，“材料都在桌上，每人一套：酸奶盒、塑料瓶盖、橡皮筋、竹片、铁丝。今天我们做一把不会花钱的小提琴。”
孩子们围坐一圈，有七八个，都低头翻材料。
一个男孩嘟囔：“这也能叫琴？超市三十块一个。”
他妈妈站在后面皱眉：“别浪费时间了，回家给你买新的。”
老周没理她，只拿起一根橡皮筋套在瓶盖上，轻轻一拨。
“嗡——”
一声低响传出来。
“听，它愿意唱歌。”老周说，“不是贵的才会响，是你让它响。”
男孩不说话了。
朵朵已经开始动手。她把酸奶盒当琴身，用胶水粘上瓶盖当共鸣腔，又拿竹片削成琴颈形状。
陈默没插手，只在她够不着的时候帮忙递工具。
“爸爸，帮我弯一下这个。”朵朵举起铁丝。
陈默接过钳子，轻轻一压，铁丝成了U形。
“谢谢爸爸。”她接过去，小心翼翼卡在琴身上。
另一个孩子试了几次没成功，把材料一推：“我不做了，太难了。”
有两个跟着放弃，剩下四个还在坚持。
老周走到朵朵身边，看了看她的进度。“你打算怎么装弦？”
朵朵指了指三根橡皮筋：“我想试试三个音。”
老周眉毛一挑。“你还懂音？”
“爸爸教过我哆来咪。”她说完，抬头看陈默，“对不对？”
陈默点头：“她耳朵准，一听就记住了。”
老周不再说话，转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木槌，递给朵朵。“试试敲敲看。”
朵朵接过，轻轻敲了下瓶盖。
“咚。”
她歪头想了想，又换角度敲。
“叮。”
她笑了。
老周也笑了。
半小时后，大部分孩子都停下了手。只有朵朵还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