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内的空气,随着贾宸那句冰冷的“可知罪”,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贾母那张因宝玉摔玉而扭曲痛苦的脸,猛地转了过来。她浑浊的双眼中爆射出两道骇人的厉芒,手中的龙头拐杖狠狠往金砖地面一顿!
咚!
闷响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贾宸!你这个孽障!”
老太君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她伸出枯槁的手指,直直点向门口那个青衫身影。
“你还敢来见我?”
“你在府门外重伤赖大,目无尊长,无法无天!如今到了这荣庆堂,不思悔改,反而还敢摆起威风来呵斥宝玉!”
“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祖宗?可还有半点尊卑孝道?”
王夫人见贾母发了话,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她一手死死搂住还在抽噎的宝玉,另一只手也指向贾宸,声音凄厉。
“老太太说得对!”
“你一个东府的远支,吃着我们贾家的饭长大,如今翅膀硬了,竟敢跑到西府来撒野!”
“宝玉是国公爷的嫡孙,是衔玉而生的贵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教他?”
铺天盖地的指责,如浪潮般涌来。
贾宸的面容却平整得没有一丝波澜,如一口千年不动的古井。
他缓步走进堂中。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众人狂乱的心跳节拍上。
他先是对着上首的贾母,微微一躬。
“老祖宗息怒。”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重量。
“宸敬您是长辈,这礼数我不曾废。”
下一刻,他直起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迸射出迫人的光。他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但大景律法,乃是国之根本;贾家家规,乃是立族之基。”
“赖大身为荣府总管,见贵客而开偏门,是为欺主,是为不敬。我持义父玄真观主令牌,代行家法,惩治恶奴,维护的是贾家的脸面。”
“何错之有?”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
两道实质般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躲在王夫人怀里,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的贾宝玉。
那眼神太过骇人,不再是人的眼睛,而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虎,终于亮出了它的獠牙。
贾宝玉浑身剧烈地一哆嗦,到了嘴边的哭声被硬生生吓得憋了回去,只剩下打嗝。
“至于宝玉,”贾宸的声音陡然拔高,裂石穿云,“他脖子上挂的,不是普通的石头!”
“那是当年太上皇听闻祥瑞,亲口垂询过的‘通灵宝玉’!”
“这是御赐的祥瑞!”
“他今日敢当众摔玉,往小了说是使小性子,往大了说,那就是藐视皇恩,是大不敬之罪!”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被御史台那帮人参上一本,说我贾家受了皇恩却心怀怨望,摔砸祥瑞以示不满!”
贾宸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重。
“届时,整个贾家都要被牵连!”
“别说是这荣国府的富贵,就是你们在场诸位项上的人头,能不能保住,都在两说!”
这番话,不是劝诫,不是分析。
是审判。
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荣庆堂正中轰然炸响!
满堂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鸦雀无声。
一直因为宝玉而怒火中烧的贾政,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额头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衣衫。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最怕的就是这种能要命的政治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