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大军退去后的花果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猴兵们正清理着阵外的尸骸,折断的图腾柱碎片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被血色浸染的灵草低垂着叶片,仿佛在哀悼这场无妄之灾。
孙战天站在九曲连环阵的光幕边缘,指尖抚过微微发烫的阵壁。昨夜九婴与刑天厮杀时的余威,竟让这耗费百年心血布下的阵法出现了数十道细微裂痕,虽不致命,却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头。
“老祖,清点完了。”赤尻马猴的声音带着疲惫,他递上一块兽皮卷,“我们阵亡了七十二名猴兵,重伤一百三十一,灵泉的水线又降了半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九婴派来的使者在营外等着,说要讨取‘花果山以西百里灵脉’的许诺。”
孙战天展开兽皮卷,上面用血炭画着简易的地形图,阵亡猴兵的名字被红圈标出,密密麻麻,看得他眼眶发紧。他将兽皮卷攥在手心,直到边缘被捏出褶皱,才沉声道:“让他进来。”
九婴的使者是一头青面獠牙的狼妖,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刚从战场上下来。他傲慢地扫视着水帘洞,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孙战天,我家大王说了,三日之内若见不到灵脉交割的文书,迷雾沼泽的毒雾,可就要飘到你这花果山了。”
通臂猿猴怒目圆睁,手中的黑石棍“哐当”砸在地上:“放肆!若非我家老祖妙计,你家大王早就被刑天劈成九段了!还敢来讨价还价?”
狼妖歪了歪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妙计?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我家大王帮你们解了围,按约定交出灵脉,天经地义。”他忽然逼近一步,青灰色的指甲弹出寸许长的利爪,“或者,你们想试试九婴神火的滋味?”
“够了。”孙战天抬手止住通臂猿猴,目光落在狼妖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灵脉可以给,但不是百里,是五十里。另外,需立下天道誓言,十年内不得越界滋扰花果山。”
狼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只猴子敢讨价还价。他上下打量着孙战天,忽然笑了:“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跟九婴大王讲条件?”
“我不是在讲条件。”孙战天走到洞外,指着西方天际,那里正有一缕灰黑色的雾气缓缓升腾——那是九婴残留在空中的毒火气息,“刑天虽退,却在三十里外扎了新营,他的儿子刑牧正带着三千巫兵巡查。你说,要是让他知道九婴的使者在花果山,会发生什么?”
狼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巫族与妖族本就势同水火,若是刑牧知道九婴派人来过,定会以为双方暗中勾结,到时候巫妖再斗一场,吃亏的只会是刚刚折损惨重的妖族。
“五十里就五十里。”狼妖咬牙切齿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蛇形图案的令牌,“拿着这个去迷雾沼泽换契约,若敢耍花样……”
“滚吧。”孙战天没接令牌,只是转身回洞,“三日后,让九婴自己派人来划界。”
狼妖狠狠瞪了他一眼,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天际。通臂猿猴不解地追进洞:“老祖,为何要答应给他们灵脉?那可是我们猴族修炼的根基!”
“根基?”孙战天拿起一块被煞气侵蚀的灵草,叶片在他掌心迅速枯萎,“这花果山的灵脉,早已被十二都天神煞阵的煞气污染,十年内难复生机。与其守着一块废地,不如用它换个安稳。”他将枯萎的灵草丢在地上,“而且,九婴拿到那五十里地,正好挡在我们与巫族之间,成了天然的屏障。”
赤尻马猴眼睛一亮:“老祖是想让巫妖二族在灵脉处互相牵制?”
“不止。”孙战天走到地图前,用石炭在巫妖营地之间画了个圈,“这里是黑风岭的咽喉,让九婴把族中子弟迁到此处驻守,刑天若想再攻花果山,必先踏过妖族的地盘。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替我们挡着。”
通臂猿猴这才恍然大悟,挠了挠头笑道:“还是老祖算计得深!”
孙战天却没笑,他望着洞外正在修复阵法的猴兵们,声音低沉:“这只是权宜之计。传令下去,加快修复九曲连环阵,另外,让凌云猴再多派些人手,探查刑天和九婴的动向,尤其是……他们有没有跟其他祖巫或妖族大圣接触。”
他隐隐有种预感,巫妖在花果山的交锋只是序幕。随着十二都天神煞阵被破,洪荒的势力平衡已被打破,那些潜藏在幕后的古老存在,恐怕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三日后,九婴果然亲自来了。他化作人形,是个面容妖异的青年,九个头颅缩成发髻上的九个蛇形玉簪,周身缠绕着淡淡的毒雾。划界时,他盯着孙战天看了许久,忽然笑道:“你这猴子,比我想象的有趣。要不要跟我回迷雾沼泽?我封你做个先锋大将,比守着这破山强。”
孙战天正在用石炭标记边界的手指顿了顿,抬头时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与疏离:“多谢大王美意,只是猴族恋土,不敢远行。”
九婴嗤笑一声,没再勉强,转身时却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巫妖之争,可不是你能左右的。下次再见面,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
毒雾散去,孙战天望着新划定的边界线,那里正有妖族子弟开始搭建营寨。他知道九婴的话是什么意思——今日的平衡,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夜幕降临时,赤尻马猴带回了更惊人的消息:“老祖,我们的探子在不周山附近看到了帝俊和太一的仪仗,他们好像在跟女娲娘娘的使者密谈!”
帝俊、太一、女娲……
孙战天捏着石炭的手猛地收紧,粉末簌簌落下。这些洪荒大佬的动向,预示着这场席卷洪荒的风暴,即将刮得更猛了。
水帘洞的篝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深邃的眼眸。他忽然拿起裂山棍,在洞壁上重重刻下三个字:
“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