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凶案被发现，是在一个时辰前。
凶案发生地，果然就于汴河北岸街市里，那座著名青楼后的，藏有小亭的秀丽民宅内。
民宅之前曾赁与一位小娘子暂时居住，不过半月前她即退租，现在是锁门闭户闲置状态。
凶案是被民宅主人——京都府一官吏先发现的。
他今儿因趁霜降一候节，欲去郊外打猎路过己宅，便想进来瞧瞧。不料一开门，却发现俩人竟死在宅子里，血，已流淌了一大片。
他当即吓瘫了，须臾方镇定立起来，并速奔向都府巡检司，报与了东门外片区厢官巡尉。
巡尉二话不说，速随他来至宅内，一看现场，知乃凶杀，且案情不小，遂速报于巡检司。
巡检司又报至左军巡使曹葫芦。
曹葫芦的确‘葫芦’，看也不看，瞬间就转报了判官廖汉儒。
廖汉儒当即伴着曹葫芦，带着勘案官、验尸官及仨俩衙役，便赶赴了现场。
勘案官现场初步勘定：——死者乃两不明身份之男子，一个四十至四十五岁间，一个二十岁余；——两人各持利刃，乃械斗相互致死。
其实，因廖汉儒与蔡柴已多次对面，三日前，又刚刚与他于“若有人知春去”茶肆当面交锋且良久，对其面目印象深刻。
所以，堪案伊始，汉儒立时已认出，那年轻死者即乃左丞蔡靖之六子、恶棍流氓无赖蔡柴。
然当时，汉儒却未说出，若无其事般等着勘案官勘察认定，还须等验尸官再验尸确证。
原委是，他当时便存了四方面考虑：
首先之顾虑乃，按程序，堪案说明须由勘案官先提出，方能研判出勘定初步认定。他如此谨慎保留，不违程序。
其次之考量是，正因为蔡柴乃奸相蔡靖之子，所以本常见之杀人案，遂变得案情重大。他言语谨慎亦乃自保之举。
然其三不能言明，却是不自觉之下意识举动：蔡靖、蔡柴皆是他憎恶之人，蔡柴被杀，他几乎都喜不自胜了。所以，不自觉暗中怠慢案情是下意识本能之举动。
而其四，却是最隐秘的，又是最主要之算计：堪案伊始，他一认出死者之一是蔡柴，当即便有了联想，三日前英竹刚与蔡柴私唔，蔡柴又是要挟了英竹，甚至蔡柴还扬言掌握了英竹什么把柄，再联系蔡柴对英竹之多次寻衅……，他当即有了初步猜疑！
虽然，他怀有职责正义要求，也有职业破案冲动，然，人非草木，情感本能让他产生了“包庇”欲望，也不自觉生出延缓破案时间之意愿。
当然此时，他也有矛盾斗争，焦虑不安也充斥了心间。
然最终，他不仅隐瞒了已认得死者之一之情况；还刻意遵规循制，堪案后，还要求验尸官仔细验尸判断。
同时，他还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之举动：他派出密使，将蔡柴被杀之消息，秘密又委婉地告诉了山梁、英竹。
他此举动也是矛盾的，既想看看英竹如何反应；又下意识想使英竹有所“准备”，以应对之后必然的拷问，甚至逼供。
当然，他这些思虑无法告于任何人，包括白山梁、箫英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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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汉儒所安排，堪案侦破按序进行。
验尸官并不认得蔡柴，更不知其乃尚书左丞之子，因此并不重视，只是按部就班慢慢勘验两尸。
首先勘定的，却是死亡两人中年长者之身份，其便乃：江浙茶盐转运使龚蚗。
——首先是认脸。验尸官见他乃官吏，且穿戴奢华，判断乃朝官，遂宣唤许多同僚辨认，有人当即认出是龚蚗。
——其次是认物。死者有一最显耀之证物，他手中攥持一块玉佩。玉佩上镌刻四个鎏金大字——“四品贤臣”，验尸官一下子便看出，此便乃向太后专赐龚蚗之玉佩真品。
——随即，又有多位正路过之茶盐商证实，此死者乃龚蚗无疑。他们对龚蚗之熟识，胜过许多朝官也是真的。
于是，汉儒当即派人叫来三司之主官，确认了龚蚗，并且具证画了押。
然，另一死者却“不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