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一众好友们嘴上说“可静观其变,静等他掘墓、寻证”,然心内依旧惴惴不安。
因为他们底实吃不准山梁英竹之身世,究竟能不能经得住蔡靖、董不惟的反复查验。然,此疑问又不便讨论,更不便与夫妇二人询证。
如此忐忑中过了大寒,迎来了又一个新小年。
按大弘政律,小年一天,除当值的官吏、巡守的警捕外,所有仕人一律放假。
清雅道上,“若有人知春去处”茶肆当然不在此例,照常营业还十分热火。
同时,按照清明游赏时所议定之规矩,众好友皆须于上午巳时聚集茶肆,欢度小年、互拜早年。
少了易安,汉儒成了第一位早来者,辰时末他便走了进来。
为了不打扰忙碌的山梁英竹,他自己来到二楼,找个角落雅间坐下来,唤茶侍泡了一壶茶汤,自斟自饮着等时间。
其实,他是来暗中观察,“等着掘墓”的山梁英竹有如何表现的。
这几天,他于心里不断研判:即便山梁英竹不是“梁祝”,二人也该有所不安。因为,假若二人被证不是“梁祝”,那凶狠奸诈的蔡靖必然会当场发新疑难:汝夫妇究竟是谁?这会让二人更难回答。
他正思忖间,却听到很少有人的阁楼上有了动静,是三人从一处转进楼梯间的声音,紧接着开始顺楼梯下楼。
他凭职业警觉,下意识屏住喘气细听。
“噗噔”‘噗噔’是一个老年男人下楼梯之声,“砰嚓”“砰嚓”是山梁的青靴踏梯声,“咯噔”“咯噔”是英竹高跟木底鞋的声音。
“先生,您归回家府后,置办年货、安顿老幼,还要防范外人欺负,着实辛苦了。”是英竹的说话声。
“噗噔”声停住,“小姐,家中之事您无需牵挂。您,您只与姑爷保重便是!吾一年比一年老也,必然……必然不能看您到老,您务必须,须慎重矣!您万一,万一有什么闪失,吾,吾到了地下也无法与老爷交代啊!”是老年男人的说话声,且有些哽咽。
“先生您……”英竹也哽咽了,“先生您无需挂牵!我有郎君陪伴,还,还守护着也……哦,还有一事,年后你可为我寻一保姆。”
“老夫我记住了!”随即“噗噔”“砰嚓”“咯噔”声交错,三人走出楼梯间,沿着过道下楼去了。
汉儒追出雅间看那老夫背影,见是一步履蹒跚,管家打扮的老年男人,心内有了分寸……
不长时间,又听见了英竹的声音,是她于二楼对人吩咐话语:“……你见到那小娘子,只说‘我与郎君给她二人拜早年啦’一句话,塞给她红包扭头便回!多余话一概不说!你记住了吗?”
“记住啦!”是一少年茶侍的声音。
“她若不收,你绝不能接,就说‘回来姊姊不依!’。你来回路上,亦须留心安安全全矣!”
“晓得了姊姊,您且放心便是。”“噔噔噔”一溜脚步声下楼去了。
此时,一少女茶侍路过看见英竹,便随口说曰:“姊姊,廖大人廖判官已经来也。”
“他人在哪?”
“咯咯……”少女笑了声,指指角落处的雅间,“他人,早在哪儿饮茶呢。”
英竹略微一怔,随即奔汉儒所在的雅间来了……
中午的聚会按时开席,只是因少了易航、易安加鸣诚便少了热闹,又因山梁英竹还有官司在身,又多了压抑。
众雅友只是走过场般,相互碰杯互拜了早年便草草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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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建中二年小年夜出奇之寒冷,凛冽的风,裹挟着彻骨寒意,一阵又一阵唿哨于蔡河上。
清雅道之商铺,户户窗上结满霜凌、檐上挂着冰凌。
道上空无一人,唯有两名巡街之衙役,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鬼,鬼天气!”其中一瘦高个哈出一团白雾,声音冻得有些发僵。他紧紧领口,感觉风跟刀子似的,专往骨头缝里钻。
矮胖者年轻些,一边跺脚一边哈气,“蔡河都,都冻得能跑马了,还要咱盯茶肆!贼冷之天气,尚,尚临近大年,人,人还如何跑、跑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