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
禅达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厚重的乌云如约而至,将最后一丝月光也吞噬殆尽,整个大地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怒江在山谷下无声地奔流,江风卷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瑟瑟发抖。
竹内据点的后山悬崖下,林渊带着精挑细选出来的十名突击队员,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阴影之中。
队伍里,有憨直勇猛的不辣,有枪法精准的老兵,甚至还有孟烦了这个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家伙。他虽然一条腿不利索,但常年在战场上打滚的经验,让他比那些新兵蛋子更懂得如何在黑暗中隐藏自己。
“都听好了。”林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攀爬过程中,不准发出任何超过落叶的声音。一旦失手,不要叫喊,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落下去,别连累其他人。听明白了吗?”
冰冷无情的话语,让所有人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和攀爬用的绳索。
“明白!”众人用气音回应,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决绝。
“出发!”
林渊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第一个走上前,将特制的抓钩甩向崖壁上一处被系统标记出来的坚固岩缝。
“咔”的一声轻响,抓钩牢牢地扣住。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双脚并用,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第一个朝着那片漆黑的、近乎垂直的崖壁攀爬而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动作流畅而高效,仿佛已经在这面崖壁上练习了千百遍。
不辣、孟烦了等人紧随其后,一个个咬紧牙关,将全部的信任都寄托在了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上。突击队如壁虎般紧贴崖壁,在黑暗中沉默而快速地向上移动。
攀爬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惊心动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耳边是呼啸的江风,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有好几次,孟烦了脚下的一块碎石松动,差点让他惊叫出声,幸好他及时咬住了自己的胳膊,才没让声音泄露出去。
与此同时,竹内据点的正面,一场“年度大戏”正式上演。
“狗日的小鬼子!你龙爷爷又来啦!”
龙文章扯着他那破锣似的嗓子,对着山顶就是一通惊天动地的叫骂,手里那支破枪朝着天空“砰砰”放了两下,然后立刻缩回了掩体后面。
他身后的几个残兵有样学样,躲在石头后面,有的敲盆,有的打锣,有的胡乱开枪,嘴里还用各种方言叫骂着,一时间,据点正面热闹得像是赶集。
山顶上,日军指挥官小林健少尉被这阵仗吵得心烦意乱。
“八嘎!又是这群烦人的苍蝇!”他走到观察口,用望远镜看了一眼山下。只见火光零星,枪声杂乱无章,叫骂声倒是中气十足。
“一群乌合之众!”小林健不屑地冷哼一声。这半个月来,这种骚扰他已经见得太多了。支那军的攻击,永远是这么的混乱、无序、毫无章法。
“命令各机枪阵地,自由射击!给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帝国的据点,不是他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哈伊!”
命令下达,据点正面的三挺九二式重机枪立刻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一场钢铁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坡,将石头打得火星四溅,将树木削得木屑横飞。
龙文章等人立刻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一个个抱头鼠窜,嘴里骂得更凶了,场面显得更加混乱和狼狈。
小林健满意地放下了望远镜,转身回到指挥所,准备继续享受他的清酒。在他看来,这场闹剧很快就会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以支那人的溃败而告终。
他和所有日军士兵的注意力,都被正面那场滑稽的“攻防战”给牢牢吸引住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自以为绝对安全的据点后方,十几道黑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围墙。
林渊最后一个翻了进来,他打了个战术手势,所有人立刻分散开来,各自潜入预定的位置。
他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在不远处那间还亮着灯光的、作为指挥所的木屋。
屋子里,传来了小林健少尉和其他日军军官放肆的笑声。
而在据点的各个角落,不辣等人也已经悄悄摸到了那几挺正在疯狂咆哮的重机枪阵地后方,手中的刺刀,在黑暗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正面,龙文章的“佯攻”已经进入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