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按套路走一遍,探探虚实。」陈卷心里琢磨着,那个关于油锅的疯狂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但还没到亮出来的时候。「总得先走个流程,看看‘减刑’这招在他们这儿到底灵不灵。」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又带着硫磺和懒鬼体味的空气,迈步走向场地中央那块被地火烤得有点烫屁股的黑色火山岩。站上去,视野开阔,底下横七竖八的“大爷们”尽收眼底。他下意识地想跺跺脚振作下精神,结果右脚底那个洞直接接触滚烫的岩石,烫得他“嘶”了一声,差点没站稳。
「真他娘的出师不利……」他暗暗骂了一句,稳住身形,再次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空旷(鬼多,但无声)的场地上显得有点干巴巴的。他调动起一丝魂力,不是很多,免得吓着这群“瓷娃娃”,让自己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各位!各位兄弟!都醒醒神,听我讲两句!”他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试图营造点权威感。
效果……微乎其微。大部分恶鬼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只有几个离得近的,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用那种“你又来搞什么幺蛾子”的眼神瞟了他一下,然后又闭上了。有个离高台不远的,甚至不满地咂咂嘴,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
陈卷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用上了当年给甲方汇报时练就的、充满“真诚”与“激情”的语调:
“兄弟们!我知道,大家在这地府里头,日子过得……清苦!刑期漫漫,前途……呃,前途需要自己争取!”他差点说成“前途无亮”,赶紧刹住车。
回应他的是几声更加肆无忌惮的呼噜,还有一个恶鬼梦呓般地嘟囔:“吵啥……争取个屁……让鬼睡个安稳觉……”
陈卷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不绕弯子了,直接甩出核心诱饵:“但是!机会,它来了!地府首届全运会!阎罗天子亲自关注的重点项目!也是各位兄弟戴罪立功,争取减刑,早日离开这……这地方,重入轮回的大好时机!”
他把“减刑”和“早日轮回”几个字咬得特别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下方,希望能捕捉到一丝渴望的火花。
台下终于有了点像样的反应。
一阵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尾音拖得老长、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回应,从各个“躺尸点”飘了起来:
“想~~~~~”(这个尾音拖了起码三秒)
“哦……”(平淡得像在回应“吃了吗”)
“嗯呐……”(带着浓重的东北大碴子味,也不知道是哪辈子的口音)
“减刑啊……听着……还行吧……”(语气勉强得像在评价一碗忘了放盐的孟婆汤)
这反应,不能说毫无兴趣,只能说聊胜于无。那个脑袋上长着弯曲羊角、一直侧躺着专心致志进行“鼻腔勘探”工作的恶鬼头子,终于完成了他的“挖掘工程”,用一根黑乎乎的手指,精准地弹飞了那点“战利品”。他这才慢悠悠地,用那只刚忙活完的手挠了挠耳朵后面,声音带着一种饱经沧桑的慵懒:
“领导……您这话,听着是挺暖和。”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露出满口黄黑的尖牙,“可咱哥几个,在这十八层混迹的年头,比您当鬼的岁数都长……减刑?轮回?啧,画出来的饼,它不顶饿啊……太远了,够不着。”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像一滩烂泥,眯着眼瞅着陈卷,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是太年轻”:“再说了,‘想’这个东西嘛……重在心意。咱这躺着想,魂儿飘出去想,那不也是‘想’吗?心到了,就行了呗!动作不动作的,不重要。”
陈卷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我……我tm!躺着想也算?!你这心到了,魂儿是飘到奈何桥头看风景去了吧?!还tm不重要?!」
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脸上的假笑摇摇欲坠,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火星子:“光靠‘想’就能减刑?!地府是你家开的啊?!得动起来!行动起来!你们现在这样跟块石头似的躺着,减刑能自己长腿跑过来吗?!”
就在这时,靠近场地右侧,一个一直盘膝坐着、双目微闭、双手在胸前结了个类似“ok”但更复杂点印诀的恶鬼,缓缓地、带着一种谜之仪式感,举起了右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