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蹲在地上,手里的朱砂笔抖得厉害。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试图修补玉简上的裂纹了,每次都觉得像是在给一个挑剔的客户改方案——越改越糟。
“大人,“白无常的舌头卷着一盏鬼火灯,那幽绿的火苗随着他说话不停晃动,“您说这玉简修好了,里头的消息能不能改一改?比如把玉帝改成土地公什么的......“
“想得美。“陈卷头也不抬,鼻尖都快贴到玉简上了,“这玩意儿就跟我在阳间伺候的那些甲方爸爸一样,只能接受,不能反驳。我现在就盼着它别在我读取的时候砰一声炸了,到时候玉帝没见着,先给自己搞个魂飞魄散......“
他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卷着陈年墨臭扑面而来。那味道,像是把一千本发霉的账本扔进下水道里沤了三年,又掺了点陈年老醋——这是崔珏特有的“官威“。
陈卷手一抖,朱砂笔在玉简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红痕,活像给那个“嘲笑的嘴角“又添了条伤疤。
“哎呦,这不是陈大人吗?“
一个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刚捞出来的,还带着冰碴子。
陈卷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整个地府,能把一句问候说得跟送葬似的,除了崔珏没第二个。
他抬起头,差点被晃瞎了眼。崔珏今天打扮得那叫一个隆重——深紫色判官袍烫得笔挺,连袖口绣的暗金云纹都闪着嘚瑟的光。最扎眼的是他头上那顶判官冠,正中间镶着个鸽蛋大的黑宝石,一看就是压箱底的宝贝,估计连他亲爹去世都没舍得戴。
白无常的舌头瞬间僵住,卷着的鬼火灯“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崔珏脚边。黑无常默默上前半步,挡在陈卷身前,他臂上的锁链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毒蛇在吐信子。远处训练的几个恶鬼动作齐刷刷僵住,有个正在爬刀山的直接手脚并用地往下溜,差点摔个倒栽葱,幸好被下面的恶鬼接住了——接是接住了,就是姿势不太雅观,脸直接埋进了对方胳肢窝里。
陈卷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面上却挤出个假笑:“崔大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
崔珏慢悠悠地踱到陈卷面前,双手拢在袖中,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听闻陛下与娘娘凤驾亲临,“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此乃地府开天辟地以来未有之盛事,更是对陈大人你的......嗯,极大考验啊。“
陈卷把玉简往袖子里一塞,动作快得差点把袖子扯破。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官袍袖口不知什么时候又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灰扑扑的里衣。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劳崔大人挂心,都是为地府争光嘛。“
他说这话时,注意到崔珏的官靴鞋面上沾着几点新鲜的泥渍——看来这位判官大人是急着来看笑话,连路都没好好走。
陈卷:这老狐狸绝对是特意打扮过才来的!连压箱底的冠冕都戴上了,这是要参加我的葬礼吗?!等等,他靴子上有泥......该不会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吧?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看我的惨状?我这破袖子真是丢人现眼...
崔珏【这小子果然慌了。看他那强装镇定的样子,连玉简都拿不稳了,真是令人愉悦。不过他那袖子是不是又破了个洞?真是有失体统。】
陈卷的指甲差点掐进掌心里。他偷偷摸了摸袖子里的玉简,感觉那玩意儿烫得吓人。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一种冰凉的、类似冷汗的魂力湿气洇湿了一小片,紧贴着魂体,那滋味,跟贴了块冰坨子似的。
而此时,远在阎罗殿的阎王正端着一杯幽冥血茶,神识扫过这边,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崔珏,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不过......他抿了口茶,这戏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卷自然听不到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尊瘟神请走。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见崔珏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那面被孙悟空镶进墙里的孽镜台——镜面上,三个扭曲的影子正在疯狂摇摆,像是在跳什么诡异的舞蹈。
崔珏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陈卷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这老小子又要开始挑刺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官袍上的破洞,突然特别想念阳间那个总是刁难他的项目经理——至少那个项目经理不会穿着这么夸张的衣服来看他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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