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唾沫横飞地描述着，一边紧紧盯着太白金星。只见这位老仙虽然眉头还紧紧锁着，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但那双看尽三界风云、本该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光亮，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闪动了一下。
“有门！绝对有门！他心动了！虽然可能只有0.1%！“陈卷心中狂喜，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心一横，决定赌上全部身家，虽然他现在除了这身破官袍和一堆债务也没啥身家，再添一把猛火，加一剂猛料！他凑近半步，几乎要贴到太白金星身上，用了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仿佛在分享什么足以颠覆三界格局的惊天大秘密的语气，悄声说道：
“金星老大人，您再往深里想想，若是咱们真把这天庭仙讯直播给办起来了，以您老人家在三界之内无人能及的崇高威望、还有这浑然天成、让人一看就心生敬仰的仙风道骨形象，那绝对是当仁不让的首席主讲、金牌主播啊！妥妥的C位！到时候，三界无数信徒，通过玄光镜，瞻仰您的无双风采，聆听您的智慧箴言，那心生仰慕、感激涕零之下，产生的香火愿力、信仰供奉，还不得像那天河决了堤、冥河倒了流一样，哗啦啦、轰隆隆地朝着您奔涌过来？那场面，想想都让人觉得......仙生圆满啊！“
他清晰地看到，太白金星那一直稳如磐石、持着玉麈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连带着玉麈下端那缕雪白的麈尾都像受了惊的蚕宝宝一样轻轻扭动起来。他的喉结，也做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绝对存在的吞咽动作。
“赌对了！香火愿力！信仰供奉！就是这些老牌仙官维持仙体、提升修为的硬通货！是他们修炼的命根子！平日里除了天庭那点固定俸禄和零散供奉，他们上哪儿找这么稳定、这么大量、这么高端的新渠道去？这就好比在阳间，你跟一个快破产的老艺术家说，来直播吧，打赏三七分，你七！他能不心动？“陈卷心中狂喜，肾上腺素飙升，立刻趁热打铁，抛出了最核心、最具有诱惑力、直击灵魂的利益分配方案，声音依旧压得极低，但确保旁边那几位早就竖起了耳朵、恨不得把脑袋伸过来的老仙官能勉强捕捉到关键信息：
“至于这直播所得的所有......呃，功德打赏、信仰供奉的收益，咱们完全可以关起门来，内部好商量嘛！您看这样行不行......平台，也就是咱们天庭这边，象征性地只留三成！就三成！用于维护覆盖三界的玄光法阵、日常的运营开销和必要的宣传推广。剩下的七成！整整七成！纯利润！全都归负责主讲的仙官个人所有！金星老大人，您觉得......晚辈提出来的这个分成比例，还够不够诚意？够不够意思？“
“七......七成？！“太白金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着震惊和渴望的颤音。他身后那几位老仙官，更是瞬间把眼睛瞪得熘圆，跟白天见了鬼似的（虽然他们自己就是神仙），互相用眼神疯狂交流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越来越浓烈的心动！有个别沉不住气的，甚至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香火愿力！信仰供奉！这对于他们这些依靠信徒念力来巩固修为、甚至寻求突破的老牌仙官来说，简直就是沙漠里的甘泉，饿鬼道里的满汉全席！平日里除了那点固定的、几百年都不涨一次的天庭配给，以及下界零零散散、时有时无的信徒供奉，想要获得大量精纯的愿力，难如登天！如果真能有这么一个稳定的、覆盖三界所有生灵的、收益分配还如此......如此豪爽的新渠道...
太白金星彻底沉默了。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挣扎之中，脸色变幻不定。一边是坚守了亿万年的天规祖制，是他身为老臣的尊严和体面；另一边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如同汪洋大海般的巨额香火收益，是道途可能更进一步的契机......他感觉自己的仙心都在颤抖。他习惯性地、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抬起手，想要去捋一捋他那银白飘逸、象征着智慧与沉稳的长须，借此动作来平复激荡的心绪，整理纷乱如麻的思绪。
然而，或许是因为心情太过激荡，仙力运转都有些紊乱；或许是因为陈卷的话太过石破天惊，超出了他亿万年的认知范畴；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忘了——今天早上为了让自己的形象在玉帝和众仙面前更加完美无瑕，他特意吩咐贴身仙童，用昆仑玉梳蘸着晨曦初凝的仙露，将他那宝贝胡子精心修剪过，长度似乎......好像......确实比往常短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丝？
于是，在全场所有仙鬼目光的聚焦下，太白金星那保养得宜、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一半，朝着习惯的下巴位置捋去——却，捋了个空！
他的手指就那么尴尬地、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离他那银白的短须还有那么一寸多的距离，进退两难，场面一度十分凝固。
“咳咳！咳咳咳！“太白金星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烈咳嗽，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极不自然的红晕，他迅速将那只僵住的手收回，像是被烫到一样，死死地拢在宽大的袖子里，仿佛那样就能将刚才那丢尽颜面的失误彻底掩盖。
他再次看向陈卷时，那眼神复杂得简直能写一本百万字的心路历程小说，里面有被颠覆认知的震惊，有面对诱惑的挣扎，有对规矩背叛的羞耻，有被说中要害的恼怒，还有一丝......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对那“七成“香火的渴望与窘迫。
全场的目光，如同无数盏探照灯，死死地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表态。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连远处油锅里残余的一点油花爆裂声都清晰可闻。
沉默了足足有三息那么漫长，陈卷感觉自己的魂核都快要不跳了，再沉默下去他可能就要当场表演一个魂体消散。
终于，太白金星再次面向玉帝和王母，深深地、仿佛用尽了全身仙力般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下定了某种足以影响他后半仙生的决心。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往日的平稳与庄重，但细听之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妥协？
“陛下，娘娘......老臣......老臣仔细思量，反复推敲，陈......陈主任所言，虽看似......新奇跳脱，迥异于常，然......然其内核根本，仍是宣扬天庭无上威德，教化三界亿万众生，与我天庭立身之本、传承之基，并......并无相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才继续道：“若......若操作得当，规制严谨，监管有力，或许......或许亦不失为一条彰显天恩、增益信仰之......的全新途径。“
他再次顿了顿，这一次，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脸皮，才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
“至于天规祖制......规矩，本......本也是因时制宜，若......若于天庭大局有益，于教化众生有利，稍作......变通，亦......亦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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