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初春,北京。
倒春寒的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
轧钢厂,宣传科放映室。
李卫国呵出一团浓重的白汽,用一块沾了煤油的破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冰冷的放映机外壳。机器上的每一个螺丝,每一个零件,都被他擦得锃明瓦亮,倒映着他那张清秀而略显苍白的面孔。
他盯着放映机上自己苍白而年轻的倒影,还觉得有些恍惚。心底叹了口气,三天前,他还是实验室里人人敬重的李工,摆弄的是价值千万的精密仪器;一睁眼,就成了六十年代轧钢厂里这个同名同姓、刚转正的放映员学徒。从财务自由到一个月二十二块五的工资,兜里比脸还干净,这落差,真不是一般的大。
“嘿,我说小李,手脚麻利点儿!这机器可金贵着呢,苏联老大哥那儿进口的,要是冻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许大茂,宣传科的老放映员,油头粉面,三角眼,嘴角总是撇着,看人都是斜着眼,一副瞧不起人的德行。他是李卫国的“师傅”,说是师傅,其实就是个爱摆谱的老油条。自打李卫国从学徒工转正,就没少被他呼来喝去,干的都是杂活累活。
“知道了,许哥。”李卫国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
他心中冷笑,真本事?你的真本事不就是偷奸耍滑,克扣下乡放映的补助,再跟各个村的俏寡妇眉来眼去吗?这些天,他已经把许大茂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许大茂撇撇嘴,从兜里掏出把瓜子,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一边斜眼看着李卫国:“小李啊,不是我说你,年轻人得多学多看,别整天闷着个头。这放映员的门道多着呢,光学擦机器可学不到真本事。”
“许哥教训的是。”李卫国依旧是那副顺从的模样,不卑不亢。他很清楚,现在不是跟这种小人计较的时候。原主是个孤儿,父母早亡,靠着烈士抚恤金和街道办接济读完初中,好不容易托关系进了轧钢厂。这份正式工的工作,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绝对不能丢。
就在这时,宣传科的王科长夹着个本子走了进来。
“小许,小李,都在呢?”
“哎哟,科长!”许大茂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您有事儿吩咐?”
王科长点点头,目光落在李卫国身上:“小李转正也有一阵子了,机器操作都熟悉了吧?”
李卫国站直了身子,恭敬道:“科长,都熟悉了。”
“嗯,那就好。”王科长拍了拍手里的派工单,“这有个美差,去红星公社放一场《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小许最近跑得勤,也累了,就让小李去吧,正好独立锻炼锻炼。”
听到这话,许大茂的脸色瞬间就有点不好看了。下乡放电影,这可是实打实的肥差。不仅有额外的下乡补助,公社那边为了招待好放映员,怎么着也得管顿好饭,临走再塞点土特产。这种好事,平时都是他许大茂的,什么时候轮到李卫国这个新来的了?
但他当着科长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干笑道:“科长,这……小李毕竟是第一次独立下乡,万一……”
“没事,我相信小李同志。”王科长摆摆手,把派工单和电影拷贝往李卫国手里一塞,“年轻人,多锻炼是好事。就这么定了,小李,你准备一下,下午就出发。”
“是,科长!”李卫国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郑重地接过了东西。
许大茂在一旁看着,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
……
傍晚,红星公社的打谷场上,人山人海。
十里八乡的社员们扛着板凳,抱着孩子,黑压压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期待。在这个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年代,看一场露天电影,不亚于后世过年。
李卫国熟练地架好放映机,挂上幕布,调试好焦距。
当“八一电影制片厂”的片头伴随着激昂的音乐,一道光束骤然投射在白色幕布上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孩子们在光柱下追逐嬉戏,大人们看得如痴如醉。
李卫国感觉到,随着这束光的投出,无数人的喜怒哀乐仿佛都汇聚于此,整个打谷场上,充满了欢笑声、惊叹声、议论声,汇聚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生命力。
也就在这一刻,他脑海中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创造‘光影记忆’,群体情绪高度共鸣……】
【系统能量补充完毕……】
【光影签到系统正式激活!】
【检测到正在放映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是否进行签到?】
李卫国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放映机摇杆的手都微微一颤!
系统?金手指?
作为一名资深网文爱好者,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这是他改变命运,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甚至弥补前世遗憾的最大依仗!
他强压下内心的狂喜,目光扫过场下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感受着那股蓬勃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情绪洪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