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的顿悟时间恰好结束,周寻睁开双眼,眸底似有混沌星云一闪而没,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沉,仿佛与这简陋房间融为一体,却又隐隐超然物外。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隐有风雷之音在胸腔微鸣,随即归于平静。
刚结束修炼,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杨铁心轻轻叩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他眼圈仍有些红肿,但精神却焕发了许多,那是一种卸下了千钧重担、找到了人生归处的释然与振奋。
他进门便要躬身下拜,被周寻一道无形气劲轻轻托住。
“周公子大恩,杨某没齿难忘!若无公子,我与惜弱此生再无重逢之日,此恩如同再造!”
杨铁心语气激动,带着武人特有的直率与诚挚,“杨某身无长物,唯有这身粗浅功夫和一条性命,日后公子但有所驱,杨某万死不辞!”
周寻淡然一笑:“杨兄言重了,不过是恰逢其会。”他目光掠过杨铁心,看向他身后。
穆念慈也跟了进来,就站在门边。
她换下了白日那身略显招摇的比武衣衫,此刻只是一套朴素的浅蓝色衣裙,乌发简单挽起,脂粉未施,在昏暗灯火下,反而更显出一种清水芙蓉般的清丽。
只是眉眼间那缕淡淡的彷徨与落寞,仍未完全散去。
她看着周寻,又看了看养父,似乎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忽然,她向前几步,走到周寻面前,在杨铁心惊讶的目光中,双膝一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念慈!”杨铁心惊呼。
穆念慈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公子,养父与婶婶劫后团圆,自有他们的日子要过。念慈……念慈不愿成为拖累。公子武功通神,气度非凡,念慈恳请公子收留,愿追随公子左右,为奴为婢,学习武功,以求……不再如往日般无力,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这番话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不再仅仅是为了报恩,更透着一股想要挣脱过往依附、寻求自身存在价值的决绝。那擂台上的无力,王府中的惊险,以及今夜感受到的“多余”,都催化了这个决定。
杨铁心愣住了,包惜弱不知何时也来到门口,闻言亦是愕然。夫妻俩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们明白念慈的心思,这孩子看似温婉,实则外柔内刚,极有主见。如今他们夫妻团圆,康儿……虽暂未认父,终究是骨肉。念慈继续跟着他们,名分上确实尴尬,她心中也难免失落。
跟着这位深不可测的周公子,或许……真的是另一条出路?看那黄蓉姑娘,虽自称婢女,但灵动跳脱,周公子待她也并无轻贱之色。
沉默片刻,杨铁心长长叹了口气,看向周寻,拱手道:“周公子,念慈她……是个好孩子,也吃得了苦。她既有此心志,杨某……虽不舍,但也不敢误她前程。若公子不嫌弃她资质愚钝,便请……带她走吧。只求公子能善待于她。”说到最后,声音也有些发哽。
包惜弱也抹着眼泪点头。
周寻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女,她脊背挺直,目光执拗地望着自己,等待一个判决。他想起系统里那“高质量女性情绪值”的提示,又瞥了一眼旁边眨着大眼睛、一副看好戏模样的黄蓉。
多一个“情绪来源”,似乎……也不错?何况此女性情坚毅,根骨在凡俗中也算上佳。
“起来吧。”周寻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跟着我,未必比江湖漂泊轻松。既然你已决定,那便随你。为奴为婢不必再提,我身边,不缺使唤人。”
穆念慈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希望重燃的光芒。她重重磕了一个头:“是!念慈明白!多谢公子收留!”这才站起身,退到一旁,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黄蓉凑过来,笑嘻嘻地拉了她一下,低声道:“穆姐姐,以后我们作伴啦!”
穆念慈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露出一丝浅浅的、释然的笑容。
夜色更深。
翌日清晨,小院门口。杨铁心与包惜弱携手而立,目送三人身影远去。
周寻青衫依旧,步履从容,仿佛只是随意漫步,速度却丝毫不慢。黄蓉绿衫灵动,时而采朵野花,时而与穆念慈低声说笑几句。穆念慈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背负一个小小行囊,紧紧跟在周寻侧后方,神情间褪去了昨夜的彷徨,多了几分属于远行的坚毅与对前路的好奇。
他们的方向,是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