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未央宫,死寂无声。
唯有汉武帝刘彻那一声声泣血的拷问,在空旷的宫殿中反复回荡,撞击着梁柱,撕扯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朕……是不是错了?!”
“朕真的错了吗?!!!”
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与悔恨,浓烈到化不开,让侍立一旁的卫青与霍去病等人,心脏骤停,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陛下。
那个永远挺拔如山、意志坚如钢铁的帝王,此刻却浑身颤抖,双目赤红,一道道泪痕在他威严的脸庞上,冲刷出屈辱与崩溃的沟壑。
他不再是那个威加四海的天子。
他只是一个,即将亲手逼死自己儿子的,父亲。
面对这撕心裂肺的灵魂拷问,天幕之上,那个名为江辰的身影,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仿佛历史长河的化身,冷酷地见证着一切,却从不干涉。
而后,他抬起手。
天幕的画面,继续向下流动。
历史,会给出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答案。
画面之中,那场席卷长安的血腥风暴,终于缓缓平息。
但“巫蛊之祸”留下的创伤,却化作了一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进了汉武帝刘彻的灵魂最深处。
它成为了压垮这位雄主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经历了这场惨绝人寰的父子相残,刘彻的性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朝堂之上,再也不闻那句“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的豪言壮语。
再也不见那位动辄“虽远必诛”的杀伐帝王。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浑浊,身影佝偻的老者。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周身散发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猜忌。
他看谁,都觉得对方心怀鬼胎。
他听任何话,都觉得其中暗藏构陷。
他仿佛被抽走了毕生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具被无尽悔恨填满的空壳。
深夜里,他不再批阅奏章,不再研究地图。
他只是一个人,在空旷的大殿里,一遍遍地走着。
从龙椅,到殿门。
再从殿门,走回龙椅。
那段距离,是他与太子刘据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开始疯狂地反思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
北击匈奴,开疆拓土,南平百越,沟通西域……
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赫赫武功,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却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那是无数士卒的血。
是天下百姓的血。
更是他亲生儿子的血!
最终,天幕的画面,在某一刻,彻底定格。
一份用最规整的小篆写就的诏书,缓缓展开,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穿所有人的眼球。
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江辰肃穆而低沉的声音,在这一刻,响彻诸天万朝。
“汉武帝征和四年,也就是他生命的倒数第二年。”
“他向全天下,颁布了这份诏书。”
“我华夏五千年历史上,第一份,由帝王亲自执笔,向天下臣民承认自己错误的——罪己诏!”
那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所有帝王将相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罪!己!诏!
帝王,天之子,九五之尊,何错之有?
即便有错,也断无向天下万民承认的道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紧接着,画面之中,那个已经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刘彻,用一种干涩到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对着整个大汉天下,念出了诏书的内容。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
“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