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还在岩壁间回荡，余音撞进洞穴深处。野尔的嘴唇发白，嘴里那张存储卡边缘硌着舌根，金属味在口腔里散开。她没动，眼睛盯着卡泽握枪的手。
他站在洞口侧方，枪管还冒着一丝白气。风从外面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扫过雪地，又落回她脸上，眼神像刀锋刮过冰面。
她慢慢把嘴里的卡盖吐出来，掉在掌心时发出轻微一响。
“我不是来曝光你们的。”她抬起左手，卷起冲锋衣袖口，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旧的压痕。那痕迹清晰，四边整齐，和卫星定位器外壳边缘完全吻合。“我带它三年了。不是间谍设备，是保命工具。”
卡泽没说话，手指仍扣在扳机护圈上。
她从内袋掏出一台小型装置，屏幕亮起红光，显示三十公里外有三组移动热源，轨迹呈包抄状。“这不是自然活动。他们正往这边来。”
卡泽瞳孔一缩，立刻启动战术目镜接入信号频段。数据流飞快滚动，几秒后，屏幕上跳出武器反射特征分析图。他猛地转身，一把将野尔按在岩壁上。力道太大，头顶积雪哗地落下，砸在两人肩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刚才吞卡之前。”她没挣扎，“我一直在等你确认。”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穿她说的每一句话。半晌，他松开手，却没退后。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前，短而急。
“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她靠在墙上，胸口起伏，“你连一张照片都不让我拍。”
卡泽抬手，一把夺过她的相机。外壳已经裂了缝，开机键卡住。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最后一张照片还停在那里——他蹲在雪地里，抱着一个没动静的士兵，太阳正在落下。
他手指一用力，咔的一声，镜头被整个掰了下来。塑料碎片划破他指腹，血渗出来，滴在相机上。
“在这里，记录是种侵略。”他把镜头残片塞进她掌心，“你每按一次快门，都在消耗别人的命。”
野尔握紧那块碎片，边缘割进皮肉，但她没松手。
卡泽弯腰捡起地上那台破损的相机，拆开后盖，取出存储卡槽，用力一捏，金属框变形。他又抽出匕首，将镜头环一圈圈削成小块，扔进融雪罐里。水面上浮起一层油膜，慢慢散开。
“第二课。”他站直身体，看向她，“隐蔽不是选择，是活下来的唯一方式。”
他命令她交出所有电子光源。她掏出手机、备用电池、GPS外壳。他一样样检查，最后从她背包夹层摸出第二张空存储卡。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没发火，只是冷冷地说：“下次想藏东西，别贴着胸口——心跳会让芯片发热。”
说完，他把卡扔进融雪罐。水面咕嘟了一声，冒了个泡，就没了影。
野尔坐在角落，双手抱膝。相机没了，照片也没了。她看着他走来走去，布置陷阱线，调试通讯器，动作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外面风小了些，但雪还在下。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爆破。紧接着，雪豹群集体退散，窸窣声由近变远，消失在山脊另一侧。
卡泽蹲在洞口，望远镜扫过雪线。他忽然抬手，示意她别出声。
她屏住呼吸。
几分钟后，他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她一眼。“三十公里外，三组红外信号，携带重型装备。目标明确。”
“你怎么知道不是巡逻队？”
“巡逻队不会清除障碍物。”他收起设备，“也不会用热源诱饵引开雪豹。”
她咬了下嘴唇。“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走到她面前，递来一块军用压缩干粮，“吃点东西。接下来没时间停下。”
她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干硬的食物卡在喉咙里，她费力咽下去。
“那张被钉在墙上的照片……”她低声问，“是你最后一个活着带回来的队友吗？”
卡泽站着没动。
三秒钟过去。
“不是。”他说完，转身去检查弹药箱。片刻后补了一句，“但他也没撑过那天晚上。”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融雪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敲在地上。
她把剩下的干粮放进衣兜，伸手摸了摸胸前口袋。那里曾经装着相机，现在只剩空布袋。她抬头看他背影，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如果你想写故事，”他忽然开口，没回头，“等我们活着出去。”
她没应声。
他走到洞口，重新架起望远镜。风掀起他作战服一角，露出里面磨损的保暖层。左肩位置，编号牌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