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泽站在审讯室门口,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带着雪沫子的味道。他刚脱下作战靴,换上室内作战服,就被通知来见周参谋。
门是开着的。
桌上摆着一块黑色塑料片,边缘裂开,露出里面的电路板。那是他左腿外侧追踪器的残骸。碎片旁边有一张放大照片,显示指纹轮廓清晰,属于右手食指与拇指的接触面。
他知道是谁的。
半小时前,野尔还在雪地里低头拨开浮雪,查看那个半掩的脚印。她蹲下的时候,手套蹭到了靴筒侧面,而那里正好贴着追踪器外壳。她不知道自己留下了痕迹,更不知道这枚破损的设备会成为此刻对峙的证据。
卡泽走进去,站定。
周参谋没抬头,手指敲了敲桌面:“定位信号中断二十三分钟,偏移路线三点七公里,目标区域为废弃雷达站东侧斜坡。你申请的排查任务只覆盖西侧线路。”
他说完,终于抬眼。
卡泽没动。
“解释。”
“遇到拍摄人员。”卡泽开口,声音平稳,“在非巡逻区活动,我过去驱离。”
“一个记者值得你踩碎自己的追踪器?”
“她靠近禁入区边界,携带长焦镜头。按规程,必须干预。”
周参谋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气势悬殊。周参谋盯着他的脸,忽然伸手,一把扯开卡泽的衣领。
锁骨下方一道细长红痕横在那里,边缘微微破皮。
“这是什么?”
卡泽仍不动。
“是你上次巡逻后才出现的伤。”周参谋声音压低,“不是装备摩擦,也不是训练刮伤。指甲留下的。你在雪地里和人有过近距离接触——是那个女记者?”
空气静了一瞬。
卡泽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原本紧握的东西慢慢松开。一颗银色包装的润喉糖滚到指尖,没有掉落。
是他出发前,野尔塞进他战术口袋里的。她说边境干燥,容易嗓子疼。他一直没吃,也没扔。
现在它成了唯一能说出口的话。
周参谋看着那颗糖,眼神变了。
这不是否认,也不是承认。这是一种选择性的坦白——我确实见过她,但我不会告诉你全部。
“你知道规定。”他说,“任何与外界人员的私下接触,尤其是涉及敏感区域行动轨迹的,都算违纪。”
“我没有泄露信息。”卡泽收回手,把糖重新握紧,“我只是执行现场处置。”
“那你为什么不报备?为什么让监控失去目标?”
“风雪影响信号回传,我判断短暂脱线风险可控。”
“所以你就自己决定?”
“我是队长,要对全队安全负责。”
周参谋冷笑一声:“你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住。”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记录本翻了几页,又停下:“我已经调了昨晚所有热成像数据。你在坐标点停留了六分十四秒,挖出了东西。是什么?”
卡泽沉默。
“不说也没关系。”周参谋合上本子,“我会查出来。只要它还在系统范围内留下痕迹,就逃不掉。”
“你要处分我?”卡泽问。
“暂时不会。”周参谋看着他,“因为你过去五年没犯过一次纪律问题。因为‘利刃’小队不能没有你带队。但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军规处置,我不拦。”
“是。”卡泽低头。
“归队吧。今天上午还有巡逻任务,路线照常。”
卡泽转身离开,脚步稳定。走出门前三步,他听见背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