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惊魂未定的村民们彻底陷入了恐慌。蒙古铁骑的凶名,远比江匪更甚!……那是连大宋官军都抵挡不住的灾殃!!
林沧站在自家屋檐下,看着门外如注的暴雨和汹涌的江面,心中亦是沉重。但他摸了摸屋内那个被妥善藏起来的粮袋,又稍稍安心。幸亏那日坚持,没让母亲把粮食交给陈瞎子,昨日江匪劫掠时,他家位置偏,母亲又机警,提前将粮食和少许钱财藏入地窖伪装好,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他看着雨中,一些村民穿着破旧的蓑衣,冒着生命危险,驾着小船冲向波涛汹涌的江心,只为能捞上几网鱼,换取明日果腹之粮——他们的存粮,要么“捐”给了陈瞎子,要么被江匪抢走了。王铁蛋家就是如此,家里的存粮早已颗粒不剩。王老栓拖着病体,王铁蛋前日抵抗江匪时脸上留下的伤还未结痂,父子二人却依旧不得不在这鬼天气出船。
……
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未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第三天上午,雨势稍缓,但仍是中雨水平。老村长顶着斗笠,披着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艰难地敲响了村中那口用来示警的破钟,声音嘶哑地召集大家到祠堂议事。
祠堂内,气氛比屋外的天气更加凝重。村民们的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和茫然。
老村长咳嗽了几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焦急:
“乡亲们!刚…刚有几个后生冒雨在江上看了…情况不妙啊!江水涨得太凶,比往年这时候快得多!眼看就要漫过滩涂了!更麻烦的是…”他顿了顿,脸上血色褪尽,“他们看到,上游那段老堤坝,就是龙王嘴那段,好像…好像有地方松动了!水打着旋儿往那里灌!要是那里垮了,咱们江家湾…就全完了!”
“什么?!”
“龙王嘴?那段坝年久失修了啊!”
“这可如何是好!”
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江水泛滥本就可怕,若是堤坝决口…那真是灭顶之灾!
“必须得抢修!”老村长用力敲着桌子,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现在!立刻!就去!趁着还没彻底垮掉!村里还能动的汉子,后生,都跟我上坝!”
危急关头,也顾不得许多了。很快,一支由村中仅存的青壮和身体还算硬朗的中年人组成的队伍,约莫二十来人,拿着铁锹、锄头、夯锤、绳索,以及一些预备的木桩草袋,顶着凄风冷雨,艰难地向上游龙王嘴那段堤坝赶去。
林沧提着鱼叉,默默跟在队伍中。他自幼江边浪中长大,又跟随父亲习武,还修炼了潮汐水元功,体力和耐力远胜常人,这种时候,他责无旁贷。
龙王嘴,因一段形似龙吻的山崖伸入江中而得名,此处的堤坝是早年所修,基础并不牢固,常年受江水冲刷,已是隐患重重。众人赶到时,只见江水汹涌,浑浊的浪头狠狠拍击着坝体,一段大约数丈长的坝基处,水流异常湍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掏空着下方的泥沙,坝体已然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和凹陷,岌岌可危!
“快!打木桩!加固坝基!填沙袋!”老村长声嘶力竭地指挥。
几个水性好的村民,腰间系着绳子,试图下水打桩。然而,水流实在太急太猛,人刚一下去,就被冲得东倒西歪,别说打桩,连站稳都难。尝试了几次,不仅木桩没打下去,下去的人还险些被卷走,吓得岸上的人赶紧把他们拉回来。
“不行啊!村长!水太急了!站不住!”
“下面有暗流!根本立不住桩!”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风雨中,众人看着那不断被侵蚀的堤坝,面色如土。人力,在狂暴的自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这时,林沧站了出来。他脱掉蓑衣和上衣,露出虽略显消瘦却线条分明的上身,雨水打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让我试试。”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风雨声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