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四合院,炊烟袅袅,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混合着各家晚饭和煤烟的味道。
当阎解成揣着那三十块钱和红彤彤的表彰令踏进院门时,整个院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风都小了几分。
前院正在井边打水的邻居,眼尖地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动作一顿,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也顾不上。
“哟,解成回来了?手里拿的什么啊,红纸黑字的,是喜报吧?”
阎解成微微一笑,扬了扬手里的表彰令,那红纸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厂里发的。”
这三个字,就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平静的院子里引爆。
“快看!阎解成拿奖状回来了!”
“不止奖状!我瞅见他兜里鼓鼓囊囊的,怕是还发了钱!”一个眼尖的大妈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许大茂刚从外面放完电影回来,正哼着小曲儿,一身的得意劲儿。一听这动静,立马凑了过来,斜着眼睛往阎解成兜里瞟,那股子酸水顿时就从胃里一个劲儿地往上冒。
“哟,行啊阎解成,出息了啊!这得奖励了多少钱啊?够买几斤肉的?”他故意把“肉”字咬得特别重。
还没等阎解成回答,后院的贾张氏闻声而出,那双三角眼跟雷达似的,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定了阎解成兜里那叠钱的轮廓。
三十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出头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能让一家人过个肥年了!
“显摆什么呀!不就是修了个破机器吗?走了狗屎运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贾张氏酸溜溜地嘟囔着,那眼神,恨不得直接上手去抢,把那钱揣进自己兜里。
阎解成懒得理会这些闲人,径直穿过人群,回了中院的家。
阎埠贵正坐在八仙桌前,就着一碟咸菜疙瘩喝着棒子面粥,一看到儿子手里的东西,那双常年眯着的小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跟俩一百瓦的灯泡似的,光芒四射。
“儿啊,你……你这是……”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手里的窝头都忘了往嘴里送。
“爸,厂里的奖励下来了。”阎解成把表彰令和三十块钱往八仙桌上一放。
“啪”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了阎埠贵的心坎上。
他颤抖着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红纸黑字的表彰令,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在读圣旨一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好!好啊!全厂表彰!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咱老阎家祖坟冒青烟了!”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张崭新的“大团结”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拿起钱,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一,二,三……三十!整整三十块钱!”
阎埠贵激动得浑身哆嗦,他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兴奋劲儿,比他钓上十斤重的大鲤鱼还足。
“老婆子!解放!解娣!都出来!快出来!”
三大妈王秀兰和弟妹们从里屋出来,看到桌上的钱和奖状,也都惊呆了,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他爸,这……这都是给解成的?”王秀兰不敢相信地问道,声音都在抖。
“那可不!”阎埠贵挺直了腰杆,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声音洪亮,“我儿子凭本事挣的!有出息了!今儿高兴,晚上,咱们包饺子!买肉!买白面!好好庆祝庆祝!”
“好耶!吃饺子咯!吃肉馅饺子咯!”阎解放和阎解娣欢呼雀跃起来,在屋里又蹦又跳。
阎埠贵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表彰令,贴在了墙上最显眼的位置,左看看,右看看,又用袖子擦了擦,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一幕,被窗外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邻居们尽收眼底。羡慕、嫉妒、眼红……各种情绪在院子里发酵,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贾张氏在自家门口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呸”的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扭着水桶腰就回了自己家。
一进屋,看到秦淮茹正在昏暗的灯光下缝补棒梗的破衣服,贾张氏心里的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啼啼,没一点本事!人家阎解成转正拿奖金,三十块!够咱们家吃小半年的了!你呢?你那个死鬼男人留下的那点抚恤金,还能吃几天?还有棒梗,跟你那个死爹一样,都是没出息的货!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贾张氏的叫骂声,穿透了薄薄的墙壁,传遍了整个中院。
隔壁阎家,隐隐约约传来了剁肉馅的“邦邦”声,还有阎解放和阎解娣压抑不住的欢呼。贾张氏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一头扎进自家黑漆漆的屋里,“砰”的一声把门摔上。那股子仿佛已经飘过来的肉香,像钩子似的,挠得她心肝脾肺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