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给铐走了!
这消息跟半夜里炸了个二踢脚似的,“轰”的一声,把整个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都给震醒了。
一时间,水池子边,过道里,窗户根底下,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邻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交换着既惊恐又兴奋的眼神。这下可热闹了,院里这潭死水,算是彻底开了锅。
一大爷易中海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短短两天,嘴里就起了好几个燎泡,疼得他喝口凉水都龇牙咧嘴。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眼睛一闭上,就是傻柱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的模样,还有警察那句冷冰冰的话:
“重伤害,至少三五年。”三五年!这三个字就像铁锤一样,一下下砸在他的心口上,砸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为傻柱盘算了一辈子,
指望着这根筋骨粗壮的顶梁柱能给自己养老送终,可到头来,这根柱子,眼瞅着就要塌了,连带着他整个晚年的念想,都要被砸个稀巴烂。
聋老太太也是唉声叹气,往日里那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这回是半点也瞧不见了。她整天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
在自己屋门口那块小小的空地上来回踱步,一双浑浊的老眼,不住地朝着院门口张望,仿佛下一秒,那个咋咋呼呼的身影就能从门外冲进来。
许大茂这次是真被打惨了,躺在医院里哼哼唧唧,肋骨断了两根,鼻梁骨也塌了。他媳妇秦京茹和他爹妈,得了理不饶人,天天在院里指桑骂槐,哭天抢地,嗓门大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嚷嚷着不把傻柱送进去关个十年八年,这事儿就没完。
更要命的是,许大茂现在的老婆娄晓娥,家里不是一般人家。娄家虽然成分不好,是资本家出身,但在如今这个年头,行事处处都要小心翼翼,
可家底厚实,人脉也广,根本不差钱。他们放出话来,这次不要一分钱的赔偿,就要一个公道,就要让打人凶手受到法律的严惩。
私了的路,被堵得死死的。
易中海和聋老太太凑了半天,东拼西凑,把老太太的棺材本都拿了出来,好不容易凑出了一大笔钱,可人家娄家连见都不见他们。易中海顶着张老脸,跑前跑后,找街道,托关系,可人家一听是重伤害,还牵扯到娄家,一个个都跟躲瘟神似的,谁也不敢沾这浑水。
几天下来,易中海整个人都像是被抽了筋骨,老了十岁不止。他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早就凉透了的白开水,看着院子里那张空荡荡的石桌,心里一阵阵地发凉。
他想起了傻柱他爹临走前的嘱托,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对傻柱的教导和维护,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把傻柱牢牢地攥在手心里,让他按照自己规划好的路走下去。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牵着一头疯牛,那绳子,随时都可能断。
绝望之下,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屈辱的念头,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找阎解成。
这个念头一出来,易中海自己都想啐自己一口。找他?那个处处跟傻柱作对,把自己和傻柱的面子一次次踩在脚底下的小子?那个见了自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后生?这不等于黄鼠狼给鸡拜年,自取其辱吗?
可转念一想,现在这院里,除了他,还能找谁?
二大爷刘海中?早就成了个摆设,为了俩儿子的工作,正低声下气地求人呢,自身都难保。三大爷阎埠贵?更是个看见铜板就走不动道的主儿,不落井下石都算是他仁义了,指望他帮忙?门儿都没有。
而阎解成呢?他现在是轧钢厂的干部,是杨副厂长跟前的红人,说话有分量。而且,他和许大茂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甚至还掰过手腕。由他出面,说不定……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易中海再也无法平静。他挣扎了一晚上,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一会儿是屈辱,一会儿是愤恨,一会儿又是对傻柱的恼怒,最后,所有的情绪,全都化作了浓浓的无奈和颓然。
第二天晚上,易中海下班后,没回家,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站了许久,看着三大爷家窗户里透出的明亮灯光,听着里面传出的隐约笑语,那笑声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耳朵。他一咬牙,一跺脚,迈着仿佛有千斤重的步子,朝那扇门走了过去。
他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虚,像是怕惊动了里面的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阎埠贵探出头来,看到是易中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哟,一大爷,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稀客啊,有事儿?”
易中海的脸皮一阵发烫,火辣辣的。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意识地哈着腰,声音干涩地说道:“三大爷……那个,解成……解成在家吗?我……我找他有点事儿。”
他的腰,在这一刻,当着阎埠贵那看好戏的眼神,彻底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