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带着“技术革新标兵”的红绸绶带和二百块钱沉甸甸的奖金回到南锣鼓巷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刚推着自行车拐进院门,就被眼尖的许大茂给截住了。
“哟!这不是咱们院儿的大英雄,阎师傅嘛!”许大茂斜挎着他那个放映员的帆布包,酸溜溜地嚷嚷起来,声音大得足以让整个院子都听见,“听说您这一下子,挣了二百块?啧啧,顶我小半年工资了!改明儿也教教我呗,怎么捣鼓机器能发这么大财啊?”
他这一嗓子,前院、中院顿时热闹起来。
“什么?二百块?”
“我的天爷,真的假的?”
“光齐上大学,国家一个月才给多少补贴?解成这一下就二百!”
正在院里水池子边洗菜的邻居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阎解成胸前那鲜红的绶带和他车把上挂着的、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奖品。
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点了点头:“解成,好样的,给咱们院争光了。”
二大爷刘海中也挺着肚子凑过来,官腔十足地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不错,年轻人就是要肯钻研!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的榜样!”
面对着满院子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阎解成只是淡然一笑,跟几位大爷打了招呼,推着车径直回了后院。
三大爷家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砰”的一声迅速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里,三大妈王秀兰已经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她小心翼翼地从阎解成手里接过那用报纸包着的二百块钱,一张一张地铺在炕上,借着昏黄的灯光,翻来覆去地数了三遍,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我的老天爷……二百块……这得是多少钱啊……”
阎解成看着母亲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心安。
而三大爷阎埠贵,则一言不发地坐在炕沿边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先是骄傲,儿子出息了,他这个当爹的脸上也有光。可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涌了上来。
他看着炕上那一片崭新的大团结,再想想自己藏在床底下、棉袄夹层里,抠抠搜搜攒了一辈子的那点私房钱,加起来还不到人家一个零头,心里头顿时就跟被猫爪子挠了似的,又痒又不是滋味。
“解成这小子,在厂里捣鼓几下机器,就挣了二百块!比我辛辛苦苦教一辈子书挣得都多!”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听他说,这叫什么……‘技术投资’?用脑子挣钱?”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心里却豁然开朗。
“我算是听明白了,死脑筋挣死工资,没出息!得让钱自个儿跑起来,钱生钱!”
这念头一起,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第二天,他就借口去一个远房亲戚家吃酒,实际上是去打探消息。席间,他听人说起一件稀罕事。城郊有个新建的国营养殖场,托关系从国外弄来一批叫“白羽鸡”的洋鸡苗,金贵得很。
可不知怎么的,这洋玩意儿水土不服,娇气得很,养了没多久就开始上吐下泻,眼瞅着就要全军覆没。养殖场场长急得上火,又怕担责任,准备当成病鸡,按斤给处理了,能捞回一点是一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阎埠贵当时眼睛就亮了,端着酒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病鸡?按斤处理?嘿!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便宜嘛!
在他看来,这洋鸡再金贵,它也是鸡。是鸡,就得吃糠咽菜,哪有那么娇气的?肯定是养殖场那些人瞎喂,喂的都是精饲料,把鸡给“烧”坏了。只要用他老阎家祖传的养鸡法子,喂点烂菜叶子、糠麸,保准能给它调理过来。
他们当成赔钱的玩意儿,我老阎有法子把它变回金疙瘩!这不就是解成说的,花小钱办大事?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这简直是老天爷把钱往他兜里送!他觉得,这是他证明自己眼光不输儿子的绝佳机会。他要干一票大的,让全院的人,让他那个能耐的儿子都瞧瞧,他阎埠贵也不是只会算计几毛钱酱油醋的铁公鸡!
他瞒着家里所有人,尤其是阎解成。他心里门儿清,要是跟儿子说了,这事儿八成得黄。
说干就干。他先是把自个儿攒了大半辈子的私房钱,从床底下、墙缝里、棉袄夹层里,一点一点地抠了出来。数了数,还差着一大截。他一咬牙,又厚着脸皮,跑了七八家亲戚,东拼西凑,连哄带骗,总算是凑齐了一笔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揣着这笔钱,阎埠贵的手心直冒汗,心跳得跟揣了个兔子似的,既害怕,又兴奋。他仿佛已经瞧见了,满院子的鸡咯咯叫,下的蛋堆成了山。到时候,他阎埠贵往院子当间儿一站,手里拎着一串鸡蛋,看谁还敢说他只会算计那三瓜俩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