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中院里就摆开了全院大会的阵势。
二大爷刘海中搬了张太师椅，往院子当间儿一坐，手里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被他擦得锃亮。他挺着个大肚子，官威十足地扫视着全院，仿佛今天他才是这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主宰。
三大爷阎埠贵则拿着个小本本和一支短得快握不住的铅笔头，挨家挨户地统计昨晚的“损失”。他压低了声音，跟邻居嘀咕着：
“你家那水桶，磕掉一块漆，我给你算五毛折旧费，不过分吧？还有老李家那窗户纸，被烟熏黄了，这个怎么也得算一块钱的惊吓费……”他一边记，一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全院大会还没正式开始，气氛就已经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家家户户的爷们儿都板着脸，聚在院里，手里抄着家伙的都有。女人们则站在自家门口，对着中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跪在院子中央的傻柱身上剐。
傻柱被一盆冰凉的井水从头浇到脚，给激灵醒了。他耷拉着脑袋，跪在院子中央，宿醉的头痛和满院子射来的愤怒目光，让他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凌乱，看着跪在地上的傻柱，心里又疼又气。
可当他迎上街坊邻居们那一张张愤怒的脸时，所有想要求情的话，都跟石头似的堵在了嗓子眼。他心里门儿清，现在谁替傻柱说一句话，谁就是全院的公敌。
秦淮茹和贾张氏更是躲得远远的。贾张氏隔着窗户缝往外瞅，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嘴里还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该！让他狂！让他天天帮着那个小寡妇！这下好了吧，捅了马蜂窝了！看谁还管他死活！”
秦淮茹则是满脸的复杂，她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傻柱，心里闪过一丝不忍。可这丝不忍，很快就被后怕和庆幸给冲得一干二净。幸亏自己前阵子听了儿子的劝，跟他划清了界限，不然今天跪在那里的，怕是就要多她一个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撇清关系，千万别让这把火烧到自己家身上。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重重地把搪瓷缸子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开会！”二大爷拿足了领导的派头，沉声说道，“今天这个会，就一个议题！怎么处置何雨柱这个院里的‘危险分子’！大家伙儿都说说吧！”
他话音刚落，人群立刻就炸了锅。
一个年轻工人激动地跳了出来，指着傻柱的鼻子骂道：“还商量什么呀！刘大爷，直接把他撵出院子！我们家孩子昨天晚上吓得尿了一炕，一宿没睡好！有他在院里，我们谁能踏实睡觉？”
“对！赶出去！”另一个邻居跟着起哄，“这院子是咱们大家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凭什么他喝酒撒疯，让咱们全院跟着提心吊胆？”
“赶出去都便宜他了！”一个大妈尖着嗓子喊，“这是放火！是犯罪！应该直接送派出所，让他去蹲大狱！好好尝尝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是什么滋味！”
“我同意！必须送去劳教！让他好好改造改造，学学怎么做人！”
群情激奋，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每个人都在声讨傻柱，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易中海看着眼前这副景象，一颗心直往下沉。他看着那个喊得最凶的张家小子，心里一阵冰凉。
想当初傻柱从食堂带饭盒回来，就数他吃得最欢，嘴跟抹了蜜似的“柱子哥”叫个不停。今天倒好，他跳着脚骂得最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傻柱脸上了。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这就是人性。
易中海想开口，想说傻柱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糊涂喝多了。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刘海中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和全院人那不容置喙的目光。他张了张嘴，那句“他还是个孩子”在嘴里转了几个圈，最终还是颓然地咽了回去，满脸的绝望。
他知道，他这个一大爷，今天已经镇不住场子了。他最后的“养老希望”，就要在今天，被这满院子的唾沫星子给活活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