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开春的京城，倒春寒厉害着。那风跟小刀子似的，卷着沙土直往人脖领子里钻。
红星轧钢厂，职工大食堂里热气腾腾。
正是午饭的点儿，长长的队伍排到了食堂外头，工人们端着搪瓷饭缸，伸长了脖子往打饭窗口里瞅，希望能多看到一点油星子。
窗口里，一个叫李革的年轻炊事员，正拿着大马勺，机械地给工人打菜。
他今年二十一，长得清秀，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空荡荡的，更显得他身形单薄。
“到我了，快点儿！”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把饭缸“当”的一声砸在窗口台上，语气很是不耐烦。
来人是轧钢厂二级钳工贾东旭，也是四合院里一大爷易中海的“干儿子”。
李革不敢怠慢，赶紧给他打了一勺熬白菜。
贾东旭伸头一看，缸里就几片烂菜叶子飘着，上面那层油花更是少得可怜。他当即就不乐意了，指着菜桶里那点儿肉末嚷嚷道：“嘿，我说李革，你小子拿勺的手哆嗦什么？就这几片烂菜叶子打发叫花子呢？桶底那点荤腥，留着下崽儿啊？”
李革捏着饭勺的手紧了紧，低声道：“贾师傅，厂里规定，每份菜的量都是固定的……”
“规定？老子的拳头就是规定！”贾东旭眼睛一瞪，“今儿个你不给爷把这勺底的肉末都捞上来，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革父母是为国牺牲的地下工作者，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但长期的欺压让他习惯了隐忍。他咬着牙，还是从桶底刮了点肉末，小心翼翼地添进贾东旭的饭缸里。
“就这点？你打发要饭的呢？”贾东旭更来劲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革脸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正是院里的一大爷，八级钳工易中海。
他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东旭，算了，一个炊事员，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他转向李革，慢条斯理地说道：“小李，东旭是生产骨干，重体力活，你这当炊事员的，理应多照顾。凡事往远了看，没坏处。”
这话听着是劝架，实际上却是拉偏架。
贾东旭得了撑腰，愈发嚣张，直接伸手就去抢李革手里的饭勺：“你个废物，给脸不要脸，老子自己来！”
李革下意识地一躲，贾东旭抢了个空，顿时恼羞成怒。
“你还敢躲！”
他抡起胳膊，手里的空饭缸照着李革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李革只觉得天旋地转，额头上一股热流瞬间淌了下来，糊住了眼睛。
周围的工人们发出一阵惊呼，但没人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