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屋里，却驱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酒气。傻柱弓着背坐在桌前，手里的酒瓶又空了一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道裂缝，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来。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革提着瓶二锅头和一包油汪汪的花生米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他自然地走进来，拉过凳子坐下，仿佛只是邻居串门。
傻柱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这些日子，院里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好像他是什么瘟神。
李革拧开瓶盖，清冽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他给两个杯子满上，推了一杯到傻柱面前。
“心里不痛快，我懂。”李革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一大爷这一走，院里都空落落的。”
这句话戳中了傻柱的心窝子。他抓起杯子一饮而尽，辣得眼睛发红。
“他们说一大爷是去支援三线，光荣……”傻柱的声音嘶哑，“可谁不知道那是发配？他都那把年纪了……”
李革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米，红色的外衣在指尖碎裂。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身不由己的时候。”他叹了口气，话锋轻轻一转，“对了，前两天我去医院看雨水，医生说她的病得静养，营养也得跟上。这孩子，瘦得让人心疼。”
傻柱的手抖了一下。雨水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在这世上最放不下的人。
“我……我知道。”他低下头，“可这月的工资还没发，买药的钱……”
屋里的灯泡忽明忽暗，在李革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李革欲言又止，观察着傻柱的反应，“人事科的老王告诉我，一大爷临走前，在厂长办公室说了你不少话。”
傻柱猛地抬起头：“他说什么了？”
李革抿了一口酒，让沉默在空气中凝结了片刻。
“他说……对你很失望。”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你连个贾家都守不住，白费了他这么多年的心血，都没脸去见贾家兄弟了。”
傻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一大爷不会这么说……”
“我也觉得奇怪。”李革适时地接话，“可老王亲耳听见的。一大爷还说，你这个人太重感情，成不了大事，让他这些年的栽培都打了水漂。”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砸在傻柱心上。他想起这些年来，易中海总是在他耳边念叨——
“柱子，东旭走了，你得帮着照应秦淮茹一家。”
“柱子，秦淮茹不容易，你能帮就多帮点。”
“柱子，贾家的日子难过，咱们不能看着不管。”
可当他为了接济贾家，自己饿着肚子的时候，易中海问过一句吗？当雨水生病需要钱买药，他掏不出一个子儿的时候，易中海帮过一把吗？当全院大会上，秦淮茹站出来指证易中海时，傻柱才第一次看清，那个他视如父亲的人，眼里只有利用和算计。
但现在李革的话，又让这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他真是这么说的？”傻柱的声音在发抖。
李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柱子，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照顾好雨水，别的都是虚的。”
傻柱猛地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寒意。他开始怀疑，易中海对他的好，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那些关怀备至的话语背后，是不是都藏着算计？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响声。
李革又给他满上一杯：“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雨水那孩子，我看着就心疼，能帮的我一定帮。”
傻柱怔怔地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起易中海临走前那个复杂的眼神，想起秦淮茹欲言又止的神情，现在又加上李革这番话……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夜，傻柱屋里的灯亮到很晚。而李革离开时，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他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