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完鱼回来的第二天，李革正在食堂后厨琢磨着蜂窝煤的推广细节，厂办的通讯员就小跑着过来通知他：“李师傅，杨厂长让您马上去一趟小会议室，开厂务扩大会！”
李革心里一动，知道正戏来了。他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朝着办公楼走去。还没进门，就感觉到了里头不同寻常的气氛。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厂里的各级领导、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人人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的笔记本和钢笔摆放得整整齐齐。
杨厂长坐在主位，刚刚讲完成绩和不足，便将目光投向了李革。
“下面，我们重点讨论一下由李革同志提出的蜂窝煤技术推广项目。这个项目，市里领导很重视，认为是咱们厂节能减排的一大创举。小李，你再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你的计划。”
李革正准备起身，斜对面的李副厂长却抢先一步，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咳！杨厂长，各位同志，关于这个蜂窝煤项目，我有点不同的意见。”
来了。
李革眼皮都没抬一下，心中冷笑。
李副厂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志们，我这里有一份成本核算报告。根据这份报告，要推广蜂窝煤，咱们就得新建一条生产线，要采购新的搅拌机、成型机，还得专门抽调一批工人。这笔初期投入，不是个小数目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沉痛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期？是国家最困难的时期！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我们是钢铁厂，首要任务是炼钢，是完成国家下达的生产指标！现在为了一个炊事员的‘小发明’，就要动用这么大一笔资金，占用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这合适吗？”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会议室里嗡嗡的声音立马大了起来。
“是啊，建生产线可不便宜。”
“他这话……有点道理啊，建新线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副厂长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更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李革。
“我不是说李革同志的发明不好，能得市级劳模，那是他的本事，是咱们厂的光荣。但是，我们不能为了一两个人的荣誉，就让全厂上下都来背这个包袱！这叫个人主义，叫铺张浪费！”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就在这时，一个角落里，一个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李副厂长说得对。工人们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是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多拿点工资。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大家伙儿也没那个心思。”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前食堂主任。他被撸了职，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此刻找到机会，自然要狠狠地踩李革一脚。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风向，似乎瞬间就变了。
不少原本还点头称是的技术员，这会儿也面露难色，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起来。杨厂长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心里暗骂：这个老李，真他娘的会挑时候，几句话就把人心给说散了！
李副厂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挑衅似的看向李革。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