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着。”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口玉言的决断。
“晋升李善长为左丞相，总领中书省事，望卿不负咱望，秉公持正，匡扶社稷。”
李善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他连忙叩首。
“臣，李善长，叩谢陛下天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可还没等他的喜悦完全蔓延开来，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同时。”
朱元璋语气不变，继续宣布。
“擢升御史中丞杨宪，为右丞相，辅佐左相，协理政务。”
杨宪？这个名字让许多淮西出身的官员脸色微变。谁不知道，这杨宪与那位以智谋闻名、在江南士人中极具影响力的刘伯温关系匪浅，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江南文官集团在朝中的代表之一。
李善长跪在地上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转而蒙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阴霾。左丞相固然是百官之首，地位尊崇，但这凭空多出来的一个右丞相。
而且是由非淮西嫡系的杨宪担任，分明就是皇帝用来分他的权，制衡他的一步棋！这打破了过去多年来，淮西勋贵集团在丞相一级职位上占据绝对优势的传统格局！
这道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的诏令，瞬间在朝堂之上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胡惟庸被迫“病退”留下的权力真空，以一种出乎大多数人意料的方式被填补，而一个更加微妙、更加复杂的政治漩涡，已然在这紫禁城的深处悄然形成。
朱元璋金口玉言，彻底敲定了丞相的人选，大明朝堂的格局，就在这短短几句话之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退朝之后，李善长虽然如愿以偿地登上了左丞相的宝座，接受了无数官员或真心或假意的道贺，但内心深处，对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右丞相杨宪，却是耿耿于怀，一股郁结之气难以消散。
回到府中，书房内，心腹幕僚郑斌见他面色不豫，便小心地劝慰道。
“主公如今总领中书省，已是位极人臣，何必因杨宪之事烦忧？陛下此举，无非是平衡之道，既是看重主公，也是安抚江南一系的人心。此乃帝王惯用之术罢了。”
李善长沉默片刻，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是久经宦海，很快调整了心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份不满压下，沉声道。
“先生所言，老夫岂能不知？陛下这是既用我，又防我啊。也罢，杨宪虽为右相，但根基尚浅，中书省内外，多是我淮西子弟，量他也翻不起太大风浪。”
他仔细思量，觉得这结果也并非不能接受。淮西勋贵集团依旧牢牢把持着左丞相这个最具实权的位置，根基未损；而江南文官集团也因为杨宪的晋升，获得了一定的满足和晋升通道。从表面上看，两大阵营似乎皆大欢喜，维持了一种脆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