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闻笙赶到时,火势已成燎原之态。
那火不是红的,是幽蓝色的。
它不烧梁柱,不烧窗框,只盯着书架上的典籍吞噬。
每一本书烧成灰,那灰烬都在空中盘旋,拼成一个个扭曲的古篆“伪”。
典守老人跪在广场中央,怀里死死护着一本残卷,哭得嗓子都劈了:
“别烧了……那是罗浮的记忆啊!”
而在最高的阁顶,立着一个人影。
独臂,盲眼。
烬余手里握着一支森白的骨笔,那是用某种巨兽腿骨磨成的。
他每念一句《焚典咒》,身上的烫痕文字就亮如烙铁,蓝火便更盛一分。
“千年篡改!万卷皆伪!”他仰天嘶吼,“唯有火能还真相!”
热浪逼人,寻常云骑根本靠不得身。
闻笙站在下风口,黑灰扑了一脸。
她没退。
腰间玉簪抽出,掌心再次划破,血涌得急。
她没用纸。
以指为笔,以天为纸,以血为墨。
她在滚滚热浪中疾书四个大字“典册不灭”!
最后一划落下,天地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风停了,蓝火凝固在半空。
下一瞬,漫天飞舞的灰烬像是听到了号令的游魂,疯狂倒卷。
它们在空中重组黏合,化作无数只灰色的蝴蝶,扑回书架,变回书册。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重组后的《持明录》,原本关于“饮月之乱”的记载旁,多出了一行猩红的小注:
“诏书未宣,兵戈先动。”
《十王司纪》那一排排被抹去的空白处,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像水鬼一样浮现出来。
烬余那支骨笔“啪”地一声炸成了粉末。
他空洞的眼眶对着闻笙的方向,像是看见了恐惧,又像是解脱。
“执笔者……”典守老人的声音颤得不成调,“你终于来了。”
闻笙感觉脑子一麻,鼻腔温热,两行血顺着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看见烬余倒在瓦片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他留给这世间最后的一句话。
上面是用炭笔潦草写就的质问:
“你说会有好结局……那你告诉我,谁来给我们的悲剧写个结尾?”
而在那片废墟的砖缝里,一支嫩绿的新生墨羽,正顶开压在身上的焦土,像极了刚磨好的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