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交错。
一道虚影投射在满是尘埃的空气中。
是流萤,或者说,是那个名叫小尤达的孩子。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背上那对焦黑的电路板翅膀轻轻扇动。
【爸爸,我梦到你了。】
声音很轻,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地穿透风声。
桑博膝盖一软。
重重跪地。
他伸出手,颤抖着。
他想去触碰那个虚影,指尖穿透了光束。
“……回家。”
老泪混着脸上的煤灰滚下来,在他脸上冲出两道滑稽的沟壑,
“爸爸带你回家。”
光影散去。
钟楼里只剩下风声。
闻笙觉得
左手手背上一阵钻心的痒痛。
身子一歪,倒下去之前,被人稳稳托住。
是丹恒。
“值得吗?”
丹恒低头看她,眉头拧成了川字,
“为一个本该在剧本里消失的名字,你也差点消失。”
闻笙靠在他臂弯里,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存在过。”
闻笙看着空荡荡的钟楼穹顶,那里有一角天空露了出来,
“只要有人记得,这就够了。”
话音刚落。
怀里那枚一直没动静的冰雕小笔残片,突然烫了一下。
闻笙费力地把它掏出来。
残片在微弱的晨曦里折射出一道光,投在墙面上。
那不是罗浮的景色。
是一座巨大辉煌的钟楼轮廓,指针正在疯狂倒转。
匹诺康尼。
闻笙瞳孔缩了缩,还没来得及细看,光芒就灭了。
天亮了。
废墟般的钟楼顶层,一块新立的石碑静静矗立。
没刻名字。
只有一行闻笙用指尖血墨留下的小字:【谢谢你,来过这个世界。】
桑博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那是小尤达生前病房的备用钥匙。
他把它埋进了碑前的碎石堆里。
转身离开时,动作佝偻得像是个真正的老人。
一张泛黄的照片从他袖口滑落,在风里翻滚了两圈,卡在了石缝中。
照片背面是一行娟秀的字:
【给未来的你:别怕说再见。】
下山的路上,风停了。
闻笙觉得嗓子干渴得厉害。
透支后的虚脱感正顺着骨缝往上爬。
“回去吧。”
她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我想喝茶了。”
脑子里莫名跳出一个画面。
列车智库的角落里,那罐存了许久的仙舟茶叶,似乎该启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