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把那件干透的连帽卫衣套在身上，雨水还在往上飘。他抬头看天，水珠沿着玻璃爬升，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罗盘在他口袋里烫得像块烧红的铁片，指针死死钉在西南方向。
他没再回宿舍，也没去找任何人。直接拦了辆网约车，输入“市博物馆”。司机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导航。
“这会儿博物馆早关门了。”
“我知道。”陈昭说，“但我得进去。”
司机没多问，车子拐上高架。窗外的城市变得模糊，街灯拉出长长的光痕，像是被谁用手指抹过画面。陈昭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还留在桌面上——“你已经在记录里了”。
删不掉，也关不掉。
车停在博物馆后门。这里原本是文物运输通道，现在荒废了，铁门锈迹斑斑。陈昭翻过去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像是某种设备在低频运转。
大厅空无一人。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展厅之间的走廊像迷宫，地面反着幽蓝的光。他顺着感觉走，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青铜神树展区在中央穹顶下方。整棵树高三米七，枝杈伸展如火焰，顶端站着一只太阳鸟。展柜是防弹玻璃做的，平时二十四小时监控，但现在，摄像头全都黑着。
陈昭靠近时，发现玻璃表面有波纹。不是裂痕，也不是水汽，而是像水面一样轻轻荡漾。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震动，像是触到了电流。
他脱下手套，慢慢抬起手，朝着太阳鸟雕像的头部摸去。
就在皮肤接触的瞬间，雕像的眼睛亮了。金色的光从瞳孔里射出来，照在他的脸上。整个展厅猛地一震，地面开始扭曲，砖缝里浮现出发光的符文，一圈圈向外扩散。
陈昭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不是摔，也不是跳，是空间本身塌陷了。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膜，就像戳破了肥皂泡。眼前景象变了。
天空是血红色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远处有一座巨大的祭坛，青铜神树就立在那里，比刚才看到的还要高，树干粗壮得像山峰。树根扎进地底，周围跪满了人，穿着兽皮和骨甲，额头贴地。
一个老者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块金色晶体。那东西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和陈昭体内的基因锁频率完全一致。
老者嘴里念着什么，听不清词句，但每个音节都带着甲骨文的投影，在空中一闪而逝。他把晶体按进神树核心的位置，树身剧烈震动，所有枝条同时发出嗡鸣。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穿透云层。
陈昭认出来了。那是十万年前的事。共工部族的人，正在封印基因密钥。
他还来不及反应，耳边传来碎裂声。
转头一看，展厅里的陶俑全动了。眼眶里冒出红光，泥土外壳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它们从展台上跳下来，动作僵硬但极快，手中玉戈闪着寒芒。
一尊最高大的陶俑冲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劈。
陈昭本能往后仰，玉戈擦着鼻尖划过，带起一阵风。他翻身滚开，背后撞上一根柱子。四周全是脚步声，越来越多的陶俑破柜而出，有的拿着青铜剑，有的提着石斧，全都朝他围过来。
他闭上眼，右眼眼皮下泛起金光。
时间减速启动。
世界静止了。
空气凝成细丝，雨滴悬在半空，陶俑的动作卡在挥戈的瞬间。陈昭睁开眼，视野里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他站起身，绕开最近的一尊陶俑，走到那尊攻击他的尸体旁。
他盯着玉戈的刃口。上面刻着四个小字：“坤卦·六二”。
和他耳钉内侧的铭文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这是钥匙的一部分。
他伸手去摸戈身，刚碰到，整个空间突然抖了一下。那些静止的陶俑开始抽搐，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时间流速开始不稳定，有些地方快，有些地方慢。
陈昭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必须搞清楚这些守卫的规律，否则一旦时间恢复，他会立刻被砍成碎片。
他往前走，穿过一群凝固的陶俑。每一步都踩在流动的符文上，脚下传来轻微的阻力。展厅已经不存在了，四面八方都是虚影，漂浮着各种文物的残像：玉琮、铜鼎、骨笛……全都散发着微弱的能量。
前方出现一道光门。门框由十二块甲骨拼成，上面刻满星图。门后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站着，穿的衣服很像父亲当年考古队的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