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踩着夜色往前走,罗盘在手里轻轻震动。刚才那道从空间裂缝里走出的身影还停在他记忆里,青铜面具,沉重的锤子,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不想多想,现在最要紧的是顺着指针方向走到底。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影压下来,手机早就没了信号。耳钉时不时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老者教过的口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定则时止”,体内的能量慢慢稳了下来。罗盘指针不再乱晃,笔直指向前方。
翻过一道断崖,地面开始变得不一样。泥土里掺着碎铜渣,踩上去有细微的金属声。前方一片开阔地,月光下能看到几根断裂的石柱围着一个坑洞,周围没有围栏,也没有警示牌,像是被刻意遗忘的地方。
他知道这就是K8祭祀坑。
刚靠近边缘,脚下的地突然震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剧烈晃动,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苏醒,传来一阵低频的嗡鸣。他后退半步,护甲本能地在皮肤下浮现一层薄光,但没完全展开。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高大,全身覆盖着青铜色的铠甲,脸上戴着宽面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他扛着一把锤子,锤头刻着山形纹路,走路时脚镣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陈昭没动,手握紧了罗盘。
对方也没攻击,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天。月亮正一点点被阴影吞掉,月食开始了。
“你来了。”声音像从地底传上来,带着金属质感。
“你是谁?”陈昭问。
“守夜人。”那人说,“也是最后一个记得那天的人。”
陈昭盯着他:“你刚才从博物馆出来?”
“我一直在等。”重岳缓缓放下锤子,锤尖点地,青光顺着地面扩散,“等一个能听见齿轮转动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的土地裂开了。
一道环形缝隙以祭祀坑为中心向外蔓延,像是某种封印被触发。裂缝深处泛出幽蓝的光,一排排青铜齿轮从地下升起,层层叠叠,组成一个巨大的阵列。每个齿轮都不一样大小,表面刻着不同的文字——有的像甲骨文,有的像楔形符号,还有一些根本看不懂,像是未来才会出现的编码。
陈昭蹲下身,伸手想去碰最近的一枚齿轮。
“别碰。”重岳的声音突然压低,“那是被抹去的文明名字。”
他收回手,盯着那些刻痕:“这些字……记录的是什么?”
“时间重启的日志。”重岳抬起手,面具上忽然浮现出一道流动的纹路,像是水波在青铜表面荡开。几秒后,一幅地图投影在空中——正是K8坑的地下结构图,一条通道直通地心,尽头标着一个符号:乾卦·初九。
“你要找的东西,在下面。”
“你为什么帮我?”陈昭看着他,“你是天庭的守卫,不是该阻止我吗?”
重岳没回答,只是把锤子横在胸前,低声道:“十万年前,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时他们说,服从就是正义。后来我看见共工部族全员自焚,只为封印基因密钥。他们的血浇在神树根部,连灰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我不是帮谁。我只是不想再当看门狗。”
陈昭站起身,看向裂缝中央最大的那枚齿轮。它还没完全升起,一半埋在土里,上面的铭文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古老的“囚”字。
“这阵法是谁设的?”
“第一批觉醒者。”重岳说,“他们知道文明会一次次被重置,所以把真相刻进时间底层。每一轮重启,都会有人顺着线索走来。你不是第一个。”
“前面的人都死了?”
“或者疯了。”重岳转头看他,“也有人选择闭嘴,变成下一个守夜人。”
陈昭冷笑一声:“所以你现在是在考验我?”
“不。”重岳摇头,“我只是告诉你,走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一旦启动齿轮阵,天庭立刻就会察觉。司命星君的星盘会标记你的坐标,苍溟会在三小时内赶到。”
“那你还让我下去?”
“因为轮回不是惩罚。”重岳的声音沉下去,“而是赎罪。我们欠下的债,总得有人还。”
空气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