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陈昭的发梢往下淌，他站在祭坑中央，左手还握着罗盘。根须缠绕的手臂微微一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十米外断碑旁的人影。
灰袍老者撑着伞，伞骨上刻着细密纹路，雨水落在伞面却没有溅开，反而像被吸进去一样消失不见。那人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陈昭喉咙有点干。他记得这个人，在暴雨桥头出现过一次，教了他“刹那永恒”的口诀。当时对方说：“时间不是线，是片叶子，你得抓住它的脉络。”
现在这片叶子落到了他面前。
右耳耳钉突然发烫，不是警告，也不是敌意，更像是某种共鸣。他没松开罗盘，脚往前挪了半步。
“你回来了。”他说。
老者抬起手，掌心托着一个沙漏。通体漆黑，没有刻度，里面的沙子正往上流。
“接住。”老者一抛。
沙漏飞过来的时候，风停了。雨滴悬在半空，一粒粒像玻璃珠子挂在空中。陈昭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底部，眼前猛地一黑。
画面炸开。
他看见自己躺在一片废墟里，胸口插着一条冰蓝色的锁链。苍溟站在旁边，抬脚踩在他脸上，声音带着回响：“钥匙不该有思想。”四周是崩塌的天空，裂缝中漏下紫红色的光。
痛感真实得让他膝盖一软，但他没倒。他知道这是幻象，可身体还记得那种死掉的感觉。
沙漏还在手里。
他咬了一下舌头，血腥味冲进鼻腔。视线恢复，发现整个祭坑都静止了。雨不动，风不吹，连青铜器的嗡鸣都被冻在空气里。
老者开口：“这是你未来的某一秒。”
陈昭喘了口气：“哪一秒？”
“被冰魄链贯穿的那一秒。”老者走近两步，“但未来不止一种。你走过的每条路，都分出新的岔道。现在你要看清楚——哪些是你选的，哪些是别人替你定的。”
话音落下，沙漏裂开十二道光缝。十二块碎片浮起来，围成一圈，每一块都映出不同的场景。
第一块：实验室爆炸前夜，他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画外音是导师的声音：“这组数据有问题，别按。”但他还是按了下去。
第二块：父母失踪后第三年，他在档案室烧掉一叠研究资料。有人从门外喊他吃饭，他没应，火光映在脸上。
第三块：逃出K8坑时，身后传来保安的呼救声。他回头看了眼，继续往前跑。那人后来被天庭清理部队带走，再没出现。
第四块：第一次召唤时间齿轮护甲失败，他摔在地上，苏璃递来一瓶水。他接过，说了句“不用管我”，转身就走。
第五块：云锋把机械义肢拆下来给他看内部结构，问他要不要试试连接神经接口。他摇头拒绝。
第六块：他在图书馆翻到一本残卷，上面写着“基因锁开启者即为祭品”。他合上书，塞进火炉。
第七块：面对司命星君的全息投影，他本可以立刻切断信号，却多问了一句“为什么选我”。
第八块：红绡弹琵琶时空间震荡，他本该立刻阻止，却听完了整首曲子。
第九块：小满偷拿罗盘那天，他本可以严厉训斥，却只说“下次别碰”。
第十块：药尘递来一碗药汤，他闻到异味，还是喝了下去。
第十一块：钟伯告诉他“时间环流只能进一次”，他点头答应，心里却记下了坐标。
第十二块：就在刚才，他本可以拔出罗盘离开祭坑，但他选择了等。
十二个画面同时闪动，每一个都在质问他。
耳边响起无数个声音。
“你早就该放弃！”
“你不配当钥匙！”
“你只是个错误！”
“停下吧，轮回不会因为你改变！”
陈昭双目泛金，想用时间术挣脱，却发现这里的时间不受他控制。他的术在这里无效。
“这不是战斗。”老者站在雨幕之外，“这是选择。错一个，你就永远醒不过来。”
陈昭低头看手中的沙漏。逆向流动的沙子像在倒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