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把耳钉举在身前，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江风一吹，那点温热立刻凉了。他没擦，也没看伤口，只盯着重岳的锤子。
那锤头裂纹密布，像是随时会炸开。可就在重岳抬手的一瞬，锤子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人动的。
是它自己想动。
陈昭还没反应过来，震地锤猛地挣脱重岳的手，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一样，直直飞向他的掌心。
“轰！”
一声闷响从体内炸开。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缝里传来的震动。陈昭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眼前画面乱闪——
一片荒原，天是暗红色的。一群人站在青铜神树下，身上缠着金属锁链。他们没有反抗，反而主动把手臂伸进那些机械接口里。有个首领模样的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和重岳一模一样的脸。
他说：“我们自愿成为兵器，只为封印那道门。”
画面跳转。神树发光，一道数据流冲上天空。远处有十二个身影降临，穿着玄色长袍，手里拿着冰链。那是苍溟的人。
再一闪，火光冲天。共工部族全员被改造成金属躯体，跪在地上，头顶刻着控制符文。他们不是战败者，是被选中的囚笼。
记忆洪流退去时，陈昭发现自己还在江边。雨水打在他脸上，冷得刺骨。他喘着气，右手还抓着震地锤的一角，指节发白。
重岳站在原地，单膝跪地，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住。他的机械眼开始渗出银灰色液体，顺着面具边缘往下流。
“我们……都是受害者。”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像之前那么硬了，有点发颤。
陈昭抬头看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重岳说这种话。以前这家伙只会喊“交出密钥”，像个复读机。
现在不一样了。
锤子认主了。不是因为力量，是因为那段被封印的记忆醒了。
“你们不是守卫。”陈昭咬着牙站起来，“你们是活体封印装置，用来镇压天庭第一次入侵的数据链。”
重岳没回答。但他没动，也没抬锤。
两人就这么隔着十米远对峙。雨还在下，地面积水微微荡着波纹。
突然，云层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虚影从高空降下。身形模糊，但那股寒意一下就压到了江面。苍溟来了，不是本体，是投影。
“执迷不悟的残片，也配谈觉醒？”声音像冰块刮过玻璃，听得人牙根发酸。
紧接着，天空落下无数冰魄链。不是一根，是一片，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每一根都带着冻结时间的力量，碰上水面立刻让雨滴凝固在半空。
重岳猛然抬头，震地锤自动飞回他手中。他双手握锤，狠狠往地上一砸。
“轰隆——！”
整条江岸剧烈晃动。一圈环形冲击波扩散出去，把所有冰链震成碎片。那些碎冰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变成一团白雾。
陈昭趁机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枯树上。他感觉右眼有点异样，伸手一摸，血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光流转。
基因锁又动了。
不是被动激活，是主动松动。
他低头看手心，那枚“启”字铜钱还在，贴着皮肤发烫。刚才记忆回溯的时候，它一直在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陈昭看着重岳，“所以你没真想杀我。”
重岳缓缓站直。锤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只知道……每次轮回，你都会出现。”他声音低沉，“每次我都奉命追杀你。可每一代的你，最后都让我……想起一些不该记得的事。”
“比如？”
“比如……我们本来可以不用打这一仗。”
陈昭笑了下。笑完才发现自己嘴角裂了，血混着雨水流进嘴里，有点咸。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当你的守卫，还是……试试做个人？”
重岳没说话。但他没再往前走。
苍溟的虚影悬浮在云端，冷冷注视着下方。片刻后，他又开口：“重岳，执行清除程序。目标已污染。”
话音刚落，重岳身体猛地一僵。铠甲缝隙里冒出蓝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启动。
陈昭立刻警觉。他知道这是远程控制要生效了。
“听着！”他冲着重岳大喊，“你体内的控制系统连着神树核心，但那个核心早就坏了！十万年前那一战就崩了！你现在听命的，只是一个还在运转的死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