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显示器还亮着,“补天”两个字泛着蓝光。陈昭往前走了一步,脚底的地板突然变得像水面一样晃动。他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往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屋里了。
四周是灰白色的空地,没有天也没有地,远处漂浮着无数个身影。那些人全长得和他一样。有的站着不动,右眼闪着金光;有的跪在地上,左肩插着一条冰蓝色的链子,血顺着衣服往下滴;还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正坐在石桌前喝酒,对面坐着的是苍溟。
那喝酒的“他”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举起酒杯示意。
陈昭后退半步,手摸向兜里的罗盘。拿出来一看,指针在疯狂打转,根本定不住方向。耳钉开始发烫,可这次不是指向某个地方,而是不断变换符号,一会儿像甲骨文,一会儿又像电路图。
他闭上眼,回想自己进门前的事——踹开门,灰尘味冲鼻子,显示器亮着,风吹窗帘。那是真实发生的。他确定。
睁开眼,他指着那个受伤的自己:“你是假的。”
那人抬起头,嘴角带血,声音沙哑:“你说我是假的?那你肩膀疼不疼?纳米虫在血管里爬的感觉,是你编的?”
陈昭没说话。
他又看向喝酒的那个:“你更假。我会跟苍溟坐一块喝酒?不可能。”
那喝酒的“他”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说:“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你以为你在追青鸟?其实是它在引你进来。这地方不是陷阱,是校准器。每条时间线都要归位,而你,是最后一块零件。”
陈昭握紧罗盘,掌心的卍字纹开始发热。他体内的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基因锁在响应什么。他记得时守说过一句话——“当你看见所有自己时,别信眼睛,信心跳。”
他把手按在胸口。
跳得不快,但很稳。
他盯着那个受伤的“自己”,慢慢走过去。每走一步,周围的画面就抖一下。其他“陈昭”开始说话,七嘴八舌。
“别靠近他!他是错的!”
“你才是错的!我才是真身!”
“系统已经判定你为异常值,立刻终止行动!”
声音越来越多,几乎要把脑子撕开。陈昭咬牙,继续往前。直到站在那个跪着的“自己”面前。
“你什么时候被刺中的?”他问。
那人咳了口血:“就在你冲进实验室那天。冰链穿肩,你忘了?苏璃尖叫,云锋砸了控制台,玄真子用符咒挡住第二击……后来你靠时间齿轮撑了三秒,才活下来。”
陈昭点头。这段记忆他有。
他回头看向喝酒的那个:“那你呢?你和苍溟谈什么?”
那“他”笑了:“谈合作。谈怎么让文明重启更快一点。谈如果你早点投降,苏璃就不会死。”
陈昭眼神一冷:“她不会死。”
“你现在这么想。”那人耸肩,“但三个月后,你会亲眼看着她被抽干脑波,变成容器。那时候你求我救她,我就坐在你现在的位置,笑着摇头。”
陈昭猛地冲过去,一拳砸向那个幻象。
拳头穿过对方脑袋,什么都没打到。
整个空间剧烈震动。所有“陈昭”同时转头看他,眼神一致,动作一致。
“你还在选?”他们齐声说,“你本该合一。”
陈昭喘着气,退到中间。他知道不能再拖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敌人,真正的问题是这个空间本身。它在逼他做出选择,逼他相信某一个“自己”。
可如果都不信呢?
他想起时守教他的最后一步——“刹那永恒”的核心不是控制时间,是拒绝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