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裂开的缝隙还在冒烟，那道斧刃留下的十字刻痕微微发亮。云锋刚蹲下想看清楚，脚底传来一阵剧烈晃动。
黑洞又开始扩张了。
陈昭猛地抬头，机械义肢还在冒黑烟，但他顾不上这些。他一把抓起罗盘按在胸口，裂纹里透出的红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只睁开的眼睛图案。
“不是故障。”他说，“是提示。”
云锋回头：“啥意思？”
“坤卦不只是压，还能生。”陈昭声音有点抖，“大地能吞东西，也能长东西。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堵住它，是要让它停下来，然后重新接上线。”
“你说人话。”云锋抹了把脸。
“这黑洞是乱的时间波堆在一起炸出来的。”陈昭盯着那团吞噬一切的黑口子，“得有人给它定个节奏，就像打拍子一样，让乱的变整齐。”
云锋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
他低头打开背包，掌心弹出控制面板。手指快速滑动，调出最后一组数据流。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图，全是杂乱无章的尖峰。
“顾墨白笔记里提过。”他咬牙，“时间能量必须共振才能稳定。普通材料扛不住这种频率，只有……只有纳米机器人能自己调频跟上变化。”
他停顿了一秒。
然后默默打开了储存舱。
一排排银色小点从箱子里升起来，在空中排成队列。它们不发光，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命令。
这是他最后一批改造过的纳米机器人。
每一台都带“盘古”系统的底层协议，能自主判断、协同行动。最早的一批，陪他在垃圾场熬过三个冬天，修好了第一台脉冲枪。
“你要干什么？”陈昭问。
“还能干啥。”云锋笑了笑，“送它们去上班。”
他双手敲下启动键。
纳米机器人立刻散开，像星沙一样绕着黑洞边缘飞行。它们不断调整位置，组成一个旋转的环形阵列。每接触一次乱流，就有几台被撕碎，但后面的立刻补上。
黑洞吸力太强，前两轮全灭了。
云锋没停，继续输入新指令。这次他让机器人不再硬抗，而是顺着乱流的方向滑行，在关键节点引爆自身能量，形成短暂的稳定点。
第三轮，成功了。
一个微弱的蓝圈出现在黑洞外围，像是给狂奔的野马套上了缰绳。
“有效！”云锋眼睛亮了，“再来一轮，把频率网铺满！”
他调出最后一组机器人，总共七十三台。其中一台特别小，外壳有刮痕，飞的时候有点歪。
那是他组装的第一台试验体。
它没有编号，云锋一直叫它“小老弟”。
小老弟飞到最前面，轻轻碰了下他的手指，然后冲进了乱流。
一台接一台，全部冲了进去。
蓝光越来越密，频率网逐渐成型。黑洞的转速明显慢了下来，边缘开始出现规则波动。
重岳站在旁边，右臂还撑着震地锤。他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只剩最后三台了。
当倒数第二台消失在黑洞边缘时，那只机械鹦鹉突然从背包里飞出来，扑棱棱落在云锋肩上。
它歪头看了他一眼，电子音很轻：“值得吗？”
云锋没动。
他望着空中最后一丝蓝光，看着那片光芒一点点熄灭。
“值得。”他说，“它们不是工具，是我最好的伙伴。”
话音落下，最后一台机器人引爆。
整张频率网瞬间点亮，蓝光如潮水般涌进黑洞核心。那一瞬间，空间仿佛静止了。
黑洞停止扩张。
然后，开始收缩。
吸力一点一点减弱，飞在空中的碎冰慢慢落回地面。极光不再紊乱，恢复了缓慢旋转的轨迹。
五秒钟后，黑洞中心浮现出一枚晶莹的玻璃瓶状物体。
它不大，只有拇指高，表面流动着淡淡的纹路，像是甲骨文在呼吸。
时间样本，凝固了。
云锋松开手，控制面板自动收了回去。他坐在地上，背靠着破损的陷阱装置，肩膀塌了下来。
鹦鹉还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陈昭走过去，把罗盘塞回口袋。他的右手还在抖，机械义肢焦黑一片，连动一下都疼。
“你明知道会这样。”他说。
“我知道。”云锋点头，“但我没别的选择。这玩意不吃电，不吃信号，连数据流都能吞。除了能自己变频的纳米机器人，谁还能进去？”
“可它们没了。”
“是没了。”云锋低头，掌心里躺着一个空容器，是最后一台机器人的储仓，“以后修东西得靠手了。螺丝刀也得省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