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冲进黑暗的瞬间，身体没有落地。
他感觉自己被卡在了某条数据流中间，四周全是流动的光带，像被卷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内部。右手还握着时间样本，瓶身发烫，机械义肢的接口不断震动，像是有东西在往他脑子里灌。
他没看见敌人。
反而看到了画面。
一个半透明的能量立方体悬浮在虚空之中，四周围满旋转的符文锁链，像某种古老的封印阵法。里面坐着一个人。
苏璃。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白大褂，左腿上的胎记微微发亮，脑波干扰仪一闪一闪，红光映在她脸上。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还是那个旧习惯。
陈昭喉咙一紧。
他想喊她，但发不出声音。想靠近，可身体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穿过层层加密协议，落在他所在的节点上。
她笑了。
然后嘴唇缓缓开合，说出一句话：
“陈昭，别来救我……去改写程序。”
陈昭整个人僵住。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她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她。实验室里那个一争论就语速飞快、非要把每个公式掰碎讲清楚的女孩，此刻却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他下意识想调动罗盘，左手刚一抬，机械义肢突然弹出一道红色警告：
【能量牢笼即将自毁】
倒计时浮现：00:02:17
“什么？”他猛地回头，看到云锋从侧面的数据流中冒出来，终端屏幕还在跑代码，进度条停在89%。
“你看到她了？”云锋问。
陈昭点头，嗓子有点干：“她让我别去救她。”
“她说啥？”
“说让我去改写程序。”
云锋愣了一下，随即盯着监控画面看了几秒，又看向警告信息，眉头越皱越紧。他忽然低声骂了一句：“操，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她不是求救。”云锋手指快速滑动屏幕，“她是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一幕。天庭敢把她关在这儿，还留着信号通道，说明他们不怕我们看。但他们怕的是——我们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陈昭没说话。
“她是在给我们争取时间。”云锋声音压低，“只要我们犹豫一秒，就会想着怎么救人；只要我们动手救人，就得中断数据导出。但她现在告诉我们‘别来救’，就是在逼我们做选择——是选她，还是选任务。”
数据空间开始晃动。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服务器阵列的灯光一排排熄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陈昭能感觉到，那些清算小队离得越来越近，但他顾不上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里的苏璃。
她又低头转起了笔，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过了几秒，她再次抬头，这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陈昭的手指慢慢收紧，把时间样本攥进了掌心。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十年前三星堆那次事故，他父母失踪，她母亲也在同一天被“神罚”击中。两个家庭都被卷进了这场游戏。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懂这些神话代码、远古基因、文明轮回的，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而现在，她坐在那里，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别回头。
云锋拍了他一下：“数据还有十一秒导出完成，你打算怎么办？”
陈昭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手心。
“我们走。”他说。
“你不救她？”
“她不让我们救。”
“可她要是真死了呢？”